第18章 時安的小心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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淚珠如晶瑩的珍珠一般，從葉時安的臉上滑過。
秦嬤嬤看了，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跟着被一雙擰了起來，為她覺得痛心疾首。
她心生憐惜，伸手想要抱抱葉時安，可手臂張開，才又想起來到底身份有別。
可下一秒，葉時安主動攬住了她的腰，帶着哭腔說道：「秦嬤嬤，我好恨。」
「我恨父親與夏氏害死我娘，我更恨我自己下不了手，不能殺了那淫婦。」
「夏氏與我只有殺母之仇也就罷了，他是我親生父親呀！」
「為什麼？為什麼他也都要站在夏氏那邊，欺負我呢？」
「都是夏氏蠱惑了他，讓我既沒有了娘，也沒有了爹！」
葉時安說得半真半假。
難以自已的憤恨和痛苦是真的，但是並不只是對夏氏的。
若論排序，在她心裡葉元白這個做父親的，要比夏氏這個插足來的小三可恨一千倍一萬倍。
葉元白才是一切慘劇的罪魁禍首。
是他先許給謝清渲山盟海誓，將這位大家閨秀騙為正妻。用她的嫁妝，用她的人脈，甚至冒用她自幼飽讀詩書學出來的才華為自己增添光彩。
又是他貪戀夏氏的縣主身份。他以為她在宮內長大同公主們交好，一定也受皇帝皇后的喜愛，若是能娶她定能叫他在官場更進一步。
他什麼都貪，什麼都想要，縱容着夏氏去陷害謝氏，好將謝氏貶為妾，妄想占着齊人之美。
夏氏懷着孩子入府，又不想承認自己未婚先孕，不願意在入門第八個月就生出個孩子來叫人笑話。
於是，她足月生產時，硬是一口咬定是謝氏嫉妒她衝撞她，使她早產。
叫接生婆婆來接生時，夏氏還不忘叫下人把當時懷胎只有八個多月的謝氏拉下去責打。
若非謝氏受驚又受打，葉時安也不會與葉嬌嬌同日被生出來。
葉嬌嬌這個足月出生，身體健康的女兒，被金尊玉貴的養起來，對外說是因為謝氏衝撞了夏氏，才早產出來的可憐嬌嬌兒。
葉時安這個真正娘胎里就帶着不足，又被害早產的孩子，卻和謝氏一起被幽禁在偏僻清冷的後院，連個奶嬤嬤都請不來。
這一切，葉元白很清楚謝氏的無辜，但是他放縱了夏氏的行為。
夏氏做的一切惡，都有葉元白在身後的支持。
謝清渲受的一切苦，都是葉元白給的。
可葉時安也記得，上輩子她終於查清真相，知道母親是怎樣冤死的，憤怒地大罵葉元白時，她上一世的丈夫——小侯爺宇文宣在一旁反過來責備她。
宇文宣說：「時安，你怨恨夏氏也就罷了，可葉丞相是你父親，是你的長輩，你罵他豈不是不孝不悌么？你這樣不對。」
宇文宣的父母，她的公公婆婆也怪她：「你連你親生父親都怨恨，對我們這沒生養過你的公公婆婆豈不是要更不恭敬了？」
哪怕她為侯府做出了那麼多，傾心竭力地教導輔佐宇文宣，也事事周到的孝順侯爺夫妻，就因為她對葉元白的「不孝」，他們竟然罰她去跪祠堂，抄《女則》。
因此，葉時安學會了把對葉元白的一切恨意都嚼爛，吞到自己的肚子裡面去藏着。
她不需要叫別人知道她有多恨，她只需要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副仍舊孺慕渴求父愛，只怨恨夏氏的樣子。
這樣，就能換來所有人的同情，憐惜，和支持。
秦嬤嬤感受到懷中柔弱少女在不停的顫抖，她緊緊地擁抱住她，輕輕地撫摸着葉時安的頭髮。
「善有善報，惡有惡報，一切會好起來的。」
「等攝政王知道，叫他替你出氣……」
「讓他替你罰夏氏，揭穿夏氏都做了些什麼噁心事，叫葉丞相後悔他虧待了你和你娘……」
秦嬤嬤說得特別誠懇，特別動情，她覺得這樣的安慰一定會叫葉時安開心起來。
可是葉時安聽着，卻覺得算了算了，沒有一句是她愛聽的。
上輩子宇文宣反對她復仇，甚至要她繼續卑躬屈膝地侍奉葉元白與夏氏，叫他們父親母親，來粉飾太平，也沒有影響她最終將夏氏送進天牢被賜了自盡，讓葉元白被奪官下獄判了腰斬。
要別人去替自己罰夏氏，要葉元白去後悔，有什麼用？
她只想親自送他們去死。
但是葉時安並沒有對秦嬤嬤說出這些心裡話。
她習慣了把自己的真實藏起來，然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。
等她抬頭看向秦嬤嬤時，眼中除了殘留着的淚水，就只有感動和忐忑的期待和試探。
她悄聲問秦嬤嬤：「攝政王殿下真的會幫我嗎？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呢？是不是只要我叫他歡喜了，他就會幫我？」
再沒有比此刻，更適合去套話，詢問嬤嬤們關於宇文宥臨喜惡的機會了。
秦嬤嬤和張嬤嬤兩人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被套話了。
她們只是覺得，天啊葉時安好可憐，好不安，我們要多多告訴她怎麼才能搞定攝政王，好讓她心裡有數，做事有底氣，今晚能睡個好覺，不會絕望地哭濕了枕頭。
「攝政王殿下很好相處的，你完全不用擔心。」秦嬤嬤說。
張嬤嬤附和：「沒錯！」
「叫不叫他歡喜不重要，他最怕女孩子哭，女孩子一哭他就什麼都得答應你。」
「沒錯！」
「他就是因為怕女孩子哭，這麼多年都不近女色，連丫鬟都不用，全是小廝，太監伺候。」
「沒錯！」
……
宇文宥臨並不知道自己的弱點被兩位嬤嬤賣了個一乾二淨。
他終於清點明白了自己要送去丞相府的所有聘禮，也拿到了他想要的那一對和田白玉的玉雁。
是能工巧匠數十人，今日一起加班加點趕工出來的。
每一片羽毛都雕刻得栩栩如生，只有雁嘴，一對雁眼和一雙雁掌是用黃金製成鑲嵌上去的。
這一對金鑲玉的大雁加在一起足有一千斤。
分開用兩輛車，每輛車用了四隻牛一起才能拉得動。
攝政王府平時自然沒有牛車，牛是從京郊現買回來的——最先買的是黃牛，宇文宥臨嫌棄它不好看，又換了兩角彎彎，威風凜凜的水牛。
他摸着牛，看着這有些過於隆重的聘禮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：「這麼多東西，丞相府放得下嗎？」
管家在一旁糾正他：「殿下擔心錯了。丞相府太小放不下這許多東西是小事，殿下應該擔心這麼多珍奇寶物送進丞相府，就再也拿不出來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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