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美人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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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氏聞言，禁不住皺了皺眉頭：「國公府？」
劉嬤嬤會意，將人召了上來，仔細的問了一遍：「你方才說的國公府，是哪個國公府？是何人上的門？」
小廝低垂着頭，如實說道：「回老夫人，是鎮國公府，來的人，小的瞧着像個管家。」
話音落下，林氏側眸看了一眼一旁的宋意寧，似是在等她一個解釋。
宋意寧這會兒的臉色有些難看，但察覺到外祖母的目光時，還是強撐着擠出了一抹笑。
「原也不是什麼大事。孫女回來時，湊巧看見有歹人作亂，想要劫持陸世子，孫女見他勢單力薄的，就自作主張替他向國公府傳了個口信。」
林氏望着自己這位外孫女，突然覺得有些看不明白她了。
她小小年紀，便有比許多大人都要深的成算，不僅能入得了刑部府衙，還能順手救下國公府世子。
那國公府是什麼地方，那兒的人，豈會隨意任她一個女子差遣？
再次回想起那一日陸時安來侯府抓人，她遠遠的瞧着兩人站在一處，當時便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如今這一樁樁，一件件的事，又如何解釋？
「既然是來找你的，那你便出去看看吧！」
宋意寧低聲應了，起身行過禮后，朝外堂走。
走了幾步，她頓了一下，又折返回去，靜靜的立在了內堂門口的屏風後面，想聽聽外祖母說些什麼。
她總覺得，外祖母一定是察覺到什麼了。
這廂林氏起身，走到一旁軟榻上坐下，滿臉擔憂的嘆了口氣。
劉嬤嬤上前奉了茶水，問道：「老夫人這是怎麼了？好端端的嘆什麼氣？」
林氏抬頭看了她一眼，意味深長的說道：「怕是我最擔心的事，還是發生了，唉！」
劉嬤嬤微怔：「老夫人是說寧姑娘和陸世子？」
林氏點了點頭：「寧兒這個孩子，是好孩子，她比她母親的眼界要高一些，可是現在的侯府，已經不是當初鼎盛時的侯府了，我與侯爺年事已高，能護得了她一時，哪能護得了她一世。」
劉嬤嬤自然也知道現在是個什麼境遇，自從顧長松離開后，顧侯爺病了許久，原本的差事也被頂替了。
這外頭的人，都是些個趨炎附勢的，見到侯府不受聖人賞識，漸漸地，也就不與侯府來往了。
久而久之，這侯府都快要被眾人遺忘了。
「奴婢覺得，以寧姑娘的本事，即便是嫁進國公府，也未嘗會被欺負。」
林氏聞言，面色微沉：「你忘了陳五娘的事了？當初永安城裡，最風光的便是她了吧！可嫁到國公府才多久，便投繯自盡了，被人發現時，渾身青紫，都不成人樣了，陳家不依不饒，非讓國公府給個說法，如今又如何了？」
一想到那件事，劉嬤嬤的心咯噔了一下。
陳家一門三翰林，陳家那個小兒子，更是被聖人欽點的護國大將軍，榮寵非常。
陳五娘是家中最小的女兒，自小熟讀聖賢書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論才情，論聰慧，整個永安城也找不出幾個女子能與她相較。
後來嫁給了鎮國公的胞弟，做了尚書夫人，誕下一女后，被請封誥命，不知被多少人艷羨。
那個時候，陳氏一族亦是如日中天，可一朝陳五娘投繯自盡，陳家為了給自己女兒討個說法，硬拿雞蛋碰石頭，結局就是陳家一門死的死，黜落的黜落，到了如今，凋零荒涼，再也無人問津。
「可若是那陸世子執意要娶寧姑娘，老夫人，咱們……」
林氏長嘆一聲，渾濁的眸子里，滿是堅毅：「湘雲只這一個女兒，萬不能出任何事，若是此事真的到了不能回寰的地步，那便將寧兒送到天邊去。」
劉嬤嬤應了一聲，沒再說話。
主僕二人，皆是滿臉的晦暗，彷彿有烏雲籠罩。
宋意寧只聽到這兒，便悄悄的出了門。
夜風冰涼，似刀子般吹在臉上，讓她困頓的神思，清明了不少。
如今宋家欠她的，她尚未拿回分毫，她如何甘心就這麼算了！
她不能離開永安城！
春梅邁步上前，將準備好的披風披在她的身上，頗為擔憂的問道：「姑娘，您沒事吧？」
宋意寧扭頭看向自己身旁的小丫鬟，有那麼一瞬間，想要質問她一番，可是轉念又作罷了。
日夜相顧的枕邊人都有可能出賣另一半，她不過是在清芷院伺候了幾日的小丫鬟，如何能在強權之下守住初心呢？
出門時，國公府的管家還在門口等着，公府的馬車也已經在門口停了多時了。
兩側搖曳着的風燈上，刻着的「陸」字，格外醒目。
管家見到宋意寧出來，恭恭敬敬的迎了上來：「給宋娘子請安了，我們世子請娘子過府一敘。」
說罷，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宋意寧未曾關心陸時安的傷勢，掉頭就走時，就已經料到了會有如今的局面，是以一張臉上，也沒什麼多餘的神色。
春梅想要跟着過去，被她給攔下了。
這一次，馬車停在了國公府的正門。
巍峨莊嚴的府邸，在夜色與廊燈相撞中，如一同蟄伏暗林的野獸，只要稍微一靠近，就會被吞噬殆盡。
管家畢恭畢敬的迎着宋意寧下了車，帶着她朝扶風居走。
府里四處都點了燈，映着園子如同白晝。
越靠近扶風居的時候，宋意寧的一顆心，就越發的慌亂。
順着游廊進了院子，當看到懸在半空中的美人燈時，宋意寧攥着帕子的手一緊，喉嚨發乾，恍覺喘不上氣。
逐漸走近，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氣在四周起起伏伏，宋意寧脊背一僵，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了美人剝皮的慘狀，鮮血淋漓，血肉模糊。
深深的恐懼如同鬼魅般，將她包裹，讓她動彈不得。
管家走了幾步，不見她跟上，不由得回過頭，問道：「宋娘子，怎麼了？」
宋意寧強忍着不去看那些燈，虛弱一笑：「沒什麼，只是有些頭暈。」
管家皺眉，立時讓在院子里洒掃的丫鬟上前，扶着宋意寧。
「這燈許久不點了，今日世子專門着人點上，想是上面的灰塵不曾掃幹淨，晃暈了娘子的眼。」
宋意寧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，扯了扯嘴角，沒有說話。
下一瞬，她渾身的力氣像是突然被抽離幹淨，意識迷離，一頭栽了下去。
「宋娘子，你醒醒，你醒醒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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