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姊妹情
37.14
蕭瑟秋雨下了一夜，陸時安便在桌前坐了一夜。
凌霄立在微弱燈影下，垂眸望着自家世子，長嘆一聲，忍不住將自己心底的疑惑問出了口。
「世子，您可是厭倦了宋娘子，這才故意備了些灑了雞血的燈籠，嚇唬她？」
陸時安聞言抬眸看他，漆黑的眸子里，隱隱的透着些寒意。
凌霄吞了口口水，聲音又低了幾分：「屬下雖沒有喜歡的女子，可也知道，威逼利誘，那是對犯人的，可不是對喜愛的女子的。」
「誰說我喜歡她？」
陸時安攥着珠串的手微微收緊，沉靜的眉宇間，陡然升起了幾分戾氣。
左右事情已經說明白了，若是他還上趕着，豈非是太不要臉了！
凌霄撇了撇嘴，什麼也沒說。
但心裡卻忍不住犯起了嘀咕。
明明上次亦是口口聲聲的說再也不管宋娘子了，可一聽人家出事，還不是巴巴的趕了過去。
不喜歡人家，還夜夜探香閨，流連忘返！
「什麼時辰了？」
「快要寅時了。」
陸時安揉了揉眉心，沉聲道：「去沈府。」
這天還沒亮……
凌霄話到嘴邊，卻又不敢說，只得立馬派人備車。
去找沈大人說說話也不錯，沈大人可比自家世子會疼人兒多了。
……
這一晚，宋意寧聽着外面的細雨和風，輾轉難眠，第二日晨起時，春梅給她多上了些脂粉，才遮住了眼窩下的烏青。
去給林氏請安時，堂上已經坐了人了。
一個是顧清顏，另一個是她不曾見過的女子。
見到宋意寧時，顧清顏和身旁女子都行了個常禮。
林氏開口道：「這是你舅母妹妹家的女兒，來侯府住上幾日，你應該叫文淑表姐。」
「文淑表姐。」宋意寧乖巧的喊了一聲，兩人算是見過禮了。
從侯府到沈府，乘車一刻鐘的空。
到了沈府時，沈夫人已經帶着丫鬟僕婦在門口等着了。
林氏和宋意寧剛下車，沈夫人就迎了上來，見到宋意寧時，眉眼裡立時多了些欣賞與喜歡。
「這位便是老夫人先前提及的寧兒吧！當真生的好看，同她母親年輕時，一模一樣呢！」
宋意寧乖巧的行了禮，沈夫人又拉着她說了好一會兒話，才恍然回過神，忙請諸人進了府。
長輩在前，顧清顏與何文淑自然的落在了後頭。
何文淑盯着前頭被當做寶貝似的宋意寧，臉色有些難看。
同樣都是寄人籬下，為何宋意寧就受盡千般寵愛，而她只能住在逼仄的小院子里，整日受人白眼？
如今她不僅攪黃了清顏的婚事，趕走了姨母，還想來染指沈家三郎。
她好不容易盼着沈家回來，有這麼一個接近沈三郎的機會，她如何能甘心讓宋意寧搶了去。
「清顏妹妹好歹是侯府正兒八經的大小姐，那沈夫人竟看也不看，只盯着宋意寧誇，也不知是怎麼想的。論才情，論相貌，妹妹哪裡比她差？」
吳桂芳臨走時，特意囑咐過她，讓她不要再招惹宋意寧。
加之宋意寧還將自家兄長救了出來，顧清顏眼下也不想與她計較這些。
聽了何文淑的話，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：「她如今無父無母，祖母見她可憐，多疼惜她一些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。」
顧清顏的脾氣，何文淑最是知道。
這麼些年，被吳桂芳養的脾氣大，耳根子軟，隨意挑唆幾句，便心甘情願的當刀子。
先前她不過同顧清顏說了幾句，她便氣沖沖的帶人去將宋意寧打了，怎麼今日，反倒像變了個人似的。
何文淑緩了緩神色，繼續說道：「是啊，祖母自是疼惜她的，我聽說，她眼看着攀不上陸世子，又轉頭去招惹陸家的三郎君呢！」
顧清顏與陸恆川的事，旁人不知始末，她可全都知道。
如今顧清顏雖忙着相看別家兒郎，可她的心裡一直想的人，從來都只有陸家三郎陸恆川。
果不其然，一聽此話，顧清顏平淡的小臉上起了波瀾：「你聽誰說的？」
何文淑壓低了聲音，如實說道：「前幾日，我的丫鬟去一品齋買糕點，親眼瞧見的。宋意寧本來買了糕點要走，誰知見了陸大人過去，立馬不走了，一直盯着他看不說，還藉機上前同陸大人搭話呢！」
顧清顏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緊，眼底漫上了一層怒意：「宋意寧，簡直欺人太甚！」
何文淑見狀，忙溫聲安撫：「其實我覺得，你若是與陸大人當真兩情相悅，也不必在意什麼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，左右日後的好日子，是你過，不是老夫人過。」
「更何況，姨母是支持你嫁進國公府的。」
顧清顏側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姐，本已經被掐滅的心思，又蠢蠢欲動了起來。
在這永安城住着的人，誰能拒絕的了權勢與富貴。
何文淑瞧着她這副樣子，便知她被自己說動了，心下狂喜，可面上不顯。
「若是你打定主意了，可要防着那些狐媚子，別讓煮熟到嘴的鴨子，飛了。」
顧清顏抬頭，望着不遠處隨着沈夫人入了院子的宋意寧，暗自下定了決心。
是她的，便只能是她的，誰也搶不走！
正堂上，沈夫人先是讓丫鬟奉了茶，上了茶點，隨後又將提前備好的見面禮，讓人分給一旁坐着的三人。
上好的珠子串成的項鏈，一看就價值不菲。
謝過禮后，沈夫人便讓丫鬟帶着宋意寧她們去園子里逛逛。
「前幾日新修的園子，你們且去瞧瞧。」
說是逛園子賞花，其實賞的，是這府上的郎君公子。
剛出了院子，顧清顏搶先一步攔住了宋意寧，將她扯到了院子的西北角。
「聽聞姐姐如今仍舊想着嫁進國公府呢？」
宋意寧撫了撫被揉皺的袖子，旋即抬眸看她：「妹妹想多了，外祖母再三言明，國公府乃高門顯貴，不是我們可想的，我自是聽外祖母的。」
顧清顏冷哼一聲，明顯是不信她的話。
「姐姐的心思，千變萬化，妹妹自然是捉摸不透，姐姐願意嫁誰，那是姐姐的事，但只一句，莫要想一些不該想的人，譬如陸恆川。」
宋意寧聽到這個名字時，眉梢不自覺的揚了揚。
她看了一眼氣勢洶洶的顧清顏，復又看了一眼在她身後不遠處，一直鬼鬼祟祟朝這兒看的何文淑，倏地笑了。
為免麻煩，她思忖了片刻，信口胡謅道：「想來妹妹是聽了什麼人的話，誤會我了，我如今已經有心上人了，你瞧，我頭上的流金穿花戲珠步搖，便是他送的。」
「當真？」
「我如今寄人籬下，雖得外祖母疼愛，可無論如何也買不起這麼貴重的首飾。」
顧清顏挑眉：「你買不起這麼貴重的首飾，卻能豪擲六百貫救我兄長？」
「那自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的銀錢。」
顧清顏想了想，覺得她說的有理，這才作罷，轉身去尋何文淑，同她一道兒朝東邊去了。
宋意寧望着相攜而去的兩個背影，無奈一笑，搖了搖頭，帶着丫鬟朝西邊去了。
侯府這位大小姐，當真是被養廢了。
沈府的園子雖大，但總是不如侯府雅緻，處處透着一股整齊肅穆之感。
走了許久，也不見什麼名貴花種。
「宋娘子，再往前走，就是練武場了。」
沈府的丫鬟在前引路，適當的提醒了一句。
宋意寧會意，知曉沈家郎君定是在前面練武場上了。
踩着卵石步道，剛走到頭，就聽「嗖」的一聲，一支箭突然朝她射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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