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白玫瑰
10.71
何知舟看也沒看，順手就接過來塞到殷明玥懷裡，語氣敷衍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：「你看，你最喜歡的白玫瑰，聞聞看，心情會不會好點？我特意給你訂的。」
白玫瑰？
殷明玥低頭看着懷裡那束開得正盛的花，嬌艷的花朵散發着香氣，卻只讓她感到一陣反胃和徹骨的冰冷。
她最喜歡的花，從來都是白色桔梗花，象徵着永恆真誠的愛。
而喜歡白玫瑰的從來都是許姣姣。
他連這都能弄錯，或者說，他從未真正用心記住過她的喜好。
這束花，恐怕本是打算送給許姣姣，臨時拿來做戲的吧？
原來，何知舟愛的，從來都不是她。
何知舟似乎一刻也等不了去赴約，敷衍地叮囑幾句，便帶着兒子匆匆離開。
病房門再次關上，隔絕了外界的一切。
殷明玥臉上的脆弱和麻木瞬間消失，湧起冰冷的嘲諷和恨意。
殷明玥讓剛好進病房的護工講花束扔遠點。
自從她的嗓子壞后，周邊不能出現一點花粉。
護工抱起花束準備離開，剛走到門口，她「咦」了一聲，彎腰撿起一個盒子：
「女士，這是你的嗎？像是剛才那位先生不小心掉的。」
殷明玥認識，那是奢華品牌只能提前一年才能定製的高定版婚戒盒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，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。
殷明玥接過那個小盒子，冰冷的絲絨觸感卻讓她覺得燙手。
她心知肚明，何知舟不會送給她這種戒指。
當初結婚，殷明玥想要去定製婚戒也是何知舟一直找借口，說後面給她補一場盛大婚禮的時候再一起補。
一直後面，再沒然後。
深吸一口氣，殷明玥用力掰開盒蓋。
一枚璀璨奪目、設計繁複華麗的鑽戒赫然躺在黑色絲絨墊上。
她死死盯着戒指的內壁。
上面清晰地鐫刻着何知舟和許姣姣名字的拼音，親密地交纏在一起。
可笑的是，殷明玥想起自己和何知舟之間只有一本結婚證。
戒指下還壓着一張小小的、被精心裁剪過的照片。
女孩明媚張揚一身黃裙，男人一身精緻得體的西裝。
是許姣姣和何知舟的合照，
何知舟深情地凝視着鏡頭，嘴角帶着她從未見過的、發自內心的溫柔笑意。
照片的日期，赫然是她和何知舟領證結婚的那一天！
怪不得那天的何知舟來去匆匆，原來是急着去和真愛約會。
殷明玥和何知舟之間結婚這麼多年來沒有拍過一張照片。
因為殷明玥每次想拍照時，何知舟總會說沒必要，兩人只要互相在對方身邊就足夠了類似的借口讓殷明玥妥協。
巨大的荒謬感和被羞辱感充滿了殷明玥的心底。
所有的溫情、所有的付出，她的婚姻和人生，徹頭徹尾都是一個天大的笑話！
巨大的悲慟和憤怒之後，是死一般的沉寂和冰冷。
幾天後，殷明玥出院了。
何知舟開車來接她，臉上依舊是那副完美丈夫的面具，噓寒問暖，無微不至。
回到那個曾經的「家」，一切熟悉又陌生。
何知舟攙扶着她，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。
「媽媽！你回來啦！」
何念許從房間里跑出來，臉上帶着笑容撲過來想抱她。
殷明玥的心又軟了下來，畢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。
可能是因為自己從小沒在身邊，缺少了母愛，才會被何知舟養歪了。
現在她回來了，孩子還小，只要她好好教養，一定能夠把孩子的性格掰回來的。
這麼想，殷明玥勾了勾嘴角，要抱住念許。
「寶貝，久等——啊！」
忽然一聲尖叫，幼童不知道有意無意，重量狠狠撞在她身上，不可避免地壓到了她受傷的右手。
尖銳的疼痛襲來，殷明玥瞬間倒吸一口冷氣，臉色變得煞白。
何念許卻似乎才發現，吐了吐舌頭，沒什麼誠意地說了句：
「對不起媽媽，我沒注意。」
眼神里卻沒有多少真正的關切。
殷明玥心寒至極，她不知道，何知舟到底做了什麼？會把一個小孩子都養成魔童？！
沒關係的，是她缺席了孩子五年的成長，以後她會好好陪着孩子的。
殷明玥不想對小孩子發脾氣，在心裡不停地安慰自己，
但總歸有些寒心，不想再多待，只想回自己房間找東西。
何知舟連忙扶她：
「你要什麼？我幫你拿。醫生說你得多休息。」
殷明玥避開他的觸碰，用左手勉強支撐着站起來，嘶啞道：「我自己回房去休息。」
她一步步走上二樓，挪向自己的卧室，在推開卧室門那一瞬，殷明玥愣住了。
房間里很整潔，甚至可以說過於整潔了。
梳妝台上沒有她的護膚品，衣櫃里懸挂的都是何知舟的西裝和襯衫，書架上是他的商業書籍。
殷明玥曾經的照片、她獲得的獎盃、她常用的物品……幾乎消失無蹤。
這個家，彷彿徹底抹去了她存在過的痕迹。
殷明玥毫不意外，只是心底那片冰原又加厚了一層。
殷明玥走到床頭櫃前，用左手艱難地拉開抽屜翻找，沒有......
她又打開衣櫃下方的儲物格......還是沒有。
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她的心頭。
殷明玥深吸一口氣，轉身走出房間，想下去到客廳問問何知舟。
殷明玥將房門拉開，外面走廊漆黑，只有盡頭染上了樓下客廳的一抹光亮。
殷明玥走到轉角處時，下面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嬌柔女聲。
「她睡了？」
「應該睡了，我剛剛看了，燈都關了。而且她剛吃了葯，那個葯有安眠成分。」這是何知舟的聲音。
那道熟悉女聲的主人殷明玥也想起來了，是那位抱錯的真千金——許姣姣！
「那就好，明玥姐真是可憐，在牢中肯定不好受吧。」
何知舟冷淡道：「是她活該，誰讓她擋了你的路。」
「幸好是殷明玥蹲的牢，不然我都不敢想象要是你變成這個樣子，我和兒子怎麼辦？」
何知舟嘆了口氣，這聲嘆息裡帶着一絲殷明玥從未聽過的繾綣和無奈。
「寶貝，為了你，我才會去娶一個不愛的女人，我看着她占着本該屬於你的位置，知道我有多難受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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