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你媽媽是醜八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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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知舟哥，你慢點，別燙着念念。」
「放心吧，爸爸厲害着呢。」何知舟的聲音里滿是寵溺。
然後是何念許清脆的笑聲：「爸爸最棒！比那個醜女人好一百倍！」
殷明玥端着盤子的手頓了一下，隨即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。
餐廳里，居然擺滿了不少精緻的早餐，上面還有外賣包裝。
難怪今天保姆沒來。
他們不知何時下來的，正在那兒吃的歡樂。
而殷明玥覺得，自己手中端着的早餐像一個笑話。
「呀，明玥姐，你起來啦？」許姣姣最先看到她，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地帶上了一點驚訝，「你怎麼一個人在廚房嗎？我們都沒聽到聲響呢，想吃什麼跟保姆說一聲就好了。」
何知舟也抬起頭，眉頭微皺，但又換上了關切的口吻，「醫生說你需要靜養，做飯這種事情，就別亂來，你的手要緊。」
殷明玥沒有理會，反倒是把那份早餐推到何念許面前。
「念念，這是媽媽給你做的早餐。」
何念許立刻捂着鼻子，尖聲叫道：「拿走，誰吃你做的東西，好醜好臭！！」
「念念！」何知舟象徵性地呵斥了一聲，然後把他攬進懷中，「不吃就不吃，爸爸給你買你愛吃的草莓蛋糕！」
許姣姣拿起餐巾，擦了擦何念許的嘴角，柔聲細語地對殷明玥說：「姐，他從小就被我們慣壞了，嘴巴特別刁，你做的這個確實不太好看，難怪孩子不喜歡。」
殷明玥扯扯嘴角，「好吧，我記得他一會兒要上學，我去送。」
一句話，讓兩人瞬間安靜下來。
何念許的嘴裡還含着布丁，含糊不清地抗議：「我不要你送！我討厭你！」
何知舟的眉頭也再次皺起：「明玥，你別胡鬧，你手都廢了一隻，還怎麼開車，而且你連他學校在哪都不知道，萬一遲到可是要被記過的。」
「我沒打算開車，你可以讓司機送我，我只是想多陪陪孩子，畢竟這是我親生的，不是嗎？」
何知舟被噎住了。
他找不到理由去拒絕，因為這樣會顯得他很心虛。
許姣姣的眼神閃了閃，她捏着勺子的手緊了一下。
她總覺得今天的殷明玥有些不對勁，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。
「知舟哥，」她柔柔地開口，「母子之間總是要多培養感情的，念念，就讓你媽媽送你一次好不好？當做是陪陪她！」
她嘴上說着好話，看向何念許的眼神卻帶着安撫和暗示。
何念許雖然不情願，但聽了許姣姣的話，還是嘟着嘴，不說話了，算是默許。
何知舟見狀，也只能點頭：「好吧，那你快點去換衣服，別讓念念遲到了。」
殷明玥的目的達到了。
她轉身上樓，在轉身的瞬間，臉上的那點卑微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只剩下一片漠然。
去學校的路上一直都很安靜，司機專註開車。
殷明玥就這麼靜靜的看着周邊的建築，只感慨時間過得真快。
五年時間不見，早已是物是人非。
一切都在變，只有她，被困在了那個黑暗的牢籠里，停滯不前。
很快，車子在一家裝潢氣派的國際幼兒園門口停下。
正是上學的高峰期，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。
許多打扮精緻的母親正牽着自己的孩子，溫柔地叮囑着什麼。
殷明玥推開車門，走了下去。
何念許磨磨蹭蹭地跟在她身後，一臉的不高興。
「念念。」殷明玥轉過身，想對他說句「再見」。
她一開口，那沙啞的聲音在一片溫柔的鶯聲燕語當中，顯得格外突兀刺耳。
瞬間，好幾道好奇的目光投了過來。
一個跟何念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，正被他媽媽牽着手，他指着殷明玥，大聲問他媽媽：「媽媽，那個阿姨的聲音怎麼那麼難聽？像個老巫婆！」
童言無忌，卻最是傷人。
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。
何念許的臉一下漲得通紅。
殷明玥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，另一個小胖子跑了過來，他是何念許的同班同學。
他繞着殷明玥看了一圈，然後誇張地對何念許叫道：「何念許！這就是你媽媽嗎？聲音好嚇人！」
「哈哈哈哈！何念許的媽媽是個又丑又啞的怪物！」
丑嗎？
除了殘廢，她好像一點也不醜。
對，這些孩子只喜歡聽溫溫柔柔的聲音，也許正是因為聲音問題，才讓他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怪物。
幾個孩子開始起鬨，指着殷明玥和何念許大笑起來。
何念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，在這一刻被粉碎的乾乾淨淨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那雙眼睛里不再是嫌棄，而是被羞辱到極致的、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憤怒。
但這憤怒，沒有轉向那些羞辱他的同學，反倒是全都怪在殷明玥身上。
「都怪你！」他沖着她尖叫，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又高又細，「你為什麼要來！你為什麼要出現在這裡！你讓我被所有人笑話！你這個壞女人！我討厭你！我恨你！你怎麼不去死啊！」
「你就應該死在牢里！」
最後那句話，他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來的。
吼完，他一把推開殷明玥，哭着衝進了幼兒園的大門，彷彿她是什麼蛇蟲鼠蟻一樣。
殷明玥被他推得一個踉蹌，險些摔倒。
她成了所有人注視的焦點，那些目光里，有同情，有鄙夷，有好奇，也有幸災樂禍。
她站在原地，像一個被公開處刑的小丑。
然而，她的心裡，沒有一絲波瀾。
她看着何念許消失的背影，看着那些指指點點的家長和孩子，心中只有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頭。
很好。
被寵壞的孩子，最看重的就是他那可笑的面子。
說不清道不明，心裡的想法，只感覺一切惡意似乎都她來了。
她對司機說：「回吧。」
司機從後視鏡里看着這個面色慘白的女人，欲言又止，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，發動了車子。
車子平穩地駛離了這片是非之地。
殷明玥靠在座椅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腦海里，清晰地浮現出何念許那張因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小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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