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哀莫大於心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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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雨水瘋狂地沖刷着她的身體，從頭到腳，沒有一處是幹的。
許姣姣端着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，看着外面的情景，嘴角噙着一抹滿意的淺笑。
「哥，你看她，還真跪下了。」許姣姣輕聲說，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，「她當初要是安分一些，何至於會落到今天的地步？」
許明皓冷哼一聲：「活該！讓她跪！不跪到奶奶在天之靈消氣，她就別想起來！」
許浩和劉美蘭坐在沙發上，看着電視，對窗外的一切充耳不聞，彷彿那個在雨中受難的人，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殷明玥的意識開始模糊，身體的寒冷讓她不住地發抖，唯有那顆心，一瞬變熱又變冷。
她想起了小時候，但那些溫情的畫面，居然都好像是一場夢一樣的不真實。
溫暖，其實都是有時效的。
一旦發現她不是親生的，一旦發現她犯了錯，所有的愛都會變成最鋒利的刀，毫不留情刺向她。
很好。
這樣很好。
她再也不用抱有任何可笑的幻想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是兩個小時，也許是三個小時。
當殷明玥感覺自己快要失去知覺的時候，一把傘出現在她的頭頂。
別墅的傭人張媽撐着傘，一臉為難地看着她。
「大小……殷小姐，飯好了，先生太太讓您進去。」
殷明玥的腦子遲鈍地轉動着。
他們，消氣了嗎？
張媽嘆了口氣，把她從地上扶起來。
她的雙腿早已麻木，剛一站起就一個踉蹌，險些再次摔倒。
「您快跟我來吧，我給您找了身幹淨衣服，您這身都濕透了，得趕緊換下來，不然要生病的。」張媽扶着她，快步往別墅側面的傭人房走去。
說是換衣服，但拿出來的不過是一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。
都是傭人們平時幹活穿的，布料粗糙，帶着一股皂角味。
「小姐，您先將就一下，您的衣服都濕了，只能先穿這個了。」張媽的眼神裡帶着一絲不忍。
「謝謝。」
她脫下濕透的衣服，換上了那身不合身的下人裝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冰冷的皮膚，像是一種無聲的烙印，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。
當她走進那間金碧輝煌的餐廳時，裡面正上演着一出其樂融融的家庭喜劇。
許浩、劉美蘭、許明皓、許姣姣，一家四口整整齊齊地圍坐在長長的餐桌旁。
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，香氣四溢，他們談笑風生。
許明皓正把一塊剝好的蝦仁放進許姣姣的碗里，許姣姣笑得一臉甜蜜。
溫暖的燈光，精緻的餐具，歡快的笑語。
這一切都和穿着下人衣服、渾身散發着寒氣的殷明玥，格格不入。
她就像一個誤闖了天堂的幽魂。
偌大的餐桌，擺了四副碗筷，唯獨沒有她的位置。
她就那麼站在餐廳門口，像一個等待主人吩咐的傭人。
「爸，媽，哥。」
她開口，沙啞的聲音在歡聲笑語中顯得格外突兀。
餐廳里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許姣姣最先反應過來，她放下筷子，用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心：「明玥姐，我剛剛勸爸媽讓你進來，你剛換完衣服的話就趕緊過來吧，站那麼遠做什麼？」
她嘴上說着，卻沒有半分要起身讓座的意思。
許明皓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，他上下打量着殷明玥，目光里的鄙夷和厭惡毫不掩飾。
「讓你進，那是給你面子。」他重重地放下筷子，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，「穿的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，滾到一邊去，別在這裡礙眼！」
他們都在痛罵殷明玥不識時務。
殷明玥的心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她看着眼前這張曾經對她百般呵護的臉，如今只剩下猙獰和刻薄。
「哥，你別這麼說，」許姣姣在一旁假惺惺地打圓場，「她剛剛出獄，很多事情還不習慣，是我不好，我應該提前再多準備一把椅子的。」
她說着，看向殷明玥，眼神裡帶着虛偽的歉意：「明玥姐，你別介意啊，我們都忘了你也要吃飯，要不你讓廚房隨便給你弄點吃的？」
把她當下人了。
不論是老的還是小的，從進來開始就沒有正眼看過她。
似乎是察覺到殷明玥的目光，許浩冷冷道：「殷明玥，我們許家養了你這麼多年，也算是仁至義盡，你害死了你奶奶，我們沒有讓你牢底坐穿，也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，我們許家，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女兒，那就是姣姣。」
「從今天起，」他一字一頓，「你和我們再無任何關係，以後也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。」
劉美蘭也開了口，她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，只有深深的厭棄：「我真是後悔，當初怎麼會抱錯孩子，養了你這麼一個白眼狼，就當我那十幾年的心血都餵了狗！」
餵了狗……
他們難道就真的不懷疑奶奶的死亡有別的原因嗎？
難道在他們心裡，自己就是這樣的一個廢物？
也對，不論最後的結局如何，他們又怎麼會在意自己這個養女的想法呢？
巨大的悲哀過後，便是冷漠的絕望。
相識多年，竟就這樣輕易地被認定為是殺人兇手，看來，她還是太高估了這份感情。
殷明玥站在那裡，看着他們這一家四口，突然扯動了一下嘴角。
她什麼都沒說。
因為，再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。
「我知道了，我會離開，不會再給你們任何人添亂了。」
她轉過身，拖着麻木的身體，一步一步，走出了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餐廳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再回頭。
身後的那棟豪宅，那曾經的家，連同裡面所有的人，所有的愛恨，都被她徹底拋在了身後。
雨水沖刷着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下人衣服，也沖刷着她心底最後一絲留戀。
從今天起，許家再與她無關。
她殷明玥，只有仇，沒有家了。
不為奶奶報仇，不把這對渣男賤女的真面目示之於眾，她就不能是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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