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抄襲曲目
57.14
一周后。
私立醫院頂層的VIP病房裡。
殷明玥身上的病號服幹淨柔軟，臉上恢復些許人色。
她被沈聿近乎強制地留在這裡，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繫。
沈聿給她做了最全面的檢查，並為她的右手進行了一次清創和神經探查手術。
「還得想辦法給你做疤痕美容，但是你別太擔心，我正在聯繫與這方面的朋友，若是他們有空，可以讓他們幫個忙。」
她點頭感謝，隨後道：「今天是許姣姣的首秀表演，我必須得去一趟。」
沈聿並不意外，一周前她就已經說過此事。
他出去又回來，手裡拿着一套衣服和一頂帶紗的寬檐帽：「換衣服吧。」
……
國家音樂廳內，穹頂輝煌，座無虛席。
殷明玥按照票根上的位置，在最後一排最角落的陰影里坐下。寬大的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張臉，給予她最大的鬆弛。
她輕輕撫摸帽檐，心中對沈聿的感激又加深了許多。
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，坐着她最「親密」的家人們。
何知舟西裝革履，溫柔地替許姣姣整理着裙擺，何念許穿着小禮服，興奮地揮舞着手裡的棒棒糖。
許浩、劉美蘭、許明皓，個個容光煥發，與有榮焉地和周圍的名流寒暄。
他們似乎並不意外她消失的這一周，甚至都沒半點慌張。
世間感情，也不全然盡好。
表演開始，許姣姣抱着小提琴，優雅地鞠躬，台下掌聲雷動。
她說着得體的開場白，然後演奏着一首首經典的曲目，技巧雖嫻熟，但卻沒有半點感情。
殷明玥安靜地聽着，心如止水。
直到最後一曲。
「接下來的這首曲子，對我而言意義非凡。」許姣姣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音樂廳，「它名叫《新生》，是我在人生最低谷時創作的，代表着我對未來的希望和對生命的禮讚，今天，我將它獻給所有愛我的人。」
《新生》？
殷明玥的心臟停跳了一拍。
當幾個音符響起時，殷明玥猛然感覺心臟漏掉了一拍。
這不是她入獄之前創的曲嗎？
怎麼會在她這裡？
新生？
這是何等諷刺，她尚未報仇雪恨，怎能談新生。
這個賤人，抄襲她的曲子！
一曲終了，全場起立，掌聲經久不息。
殷明玥感覺自己像個被掏空了內髒的木偶。
「媽咪！你太棒了！你是全世界最厲害的媽咪！」
何念許站起身，撲進許姣姣懷裡，仰着小臉，滿是崇拜。
何知舟手捧一大束玫瑰，深情款款地遞過去：「姣姣，恭喜你，今晚的你，光芒萬丈。」
許浩和劉美蘭更是笑得合不攏嘴，端着酒杯，自豪地向所有人介紹：「這是我女兒，許姣姣！」
這一幕，何其熟悉。
曾幾何時，她也是這樣，在拿下國際大獎的慶功宴上，被他們驕傲地圍在中心，哥哥許明皓會把她舉過頭頂，告訴所有人，「這是我妹妹，殷明玥，我們家的天才！」
她猝然站起身，想上前去揭穿許姣姣的真面目！
她現在成了別人口中的殺人犯，像小丑一樣躲在角落裡。
許姣姣這個賤人！
害得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！
可還來不及發作呢，一道怨毒的聲音突然傳來：「你怎麼會在這裡？」
許明皓不知何時走了過來，他上下打量着她這身不起眼的裝扮，眼神里的鄙夷不遮掩半分。
剛才他還覺得奇怪呢，眼看着這身形像殷明玥，廢掉的手又不自覺往下垂着，心中便更加確定。
「誰讓你來的？嫌我們許家還不夠丟人嗎？」他走過去壓低聲音，「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，別在這裡礙眼，破壞了姣姣的好日子，我饒不了你！」
殷明玥沒有看他，只平靜開口：「她偷了我的曲子。」
「你放屁！」許明皓的臉瞬間漲紅，「姣姣的才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，你一個廢人，還有臉往她身上潑髒水？我看你是坐牢坐得腦子都壞了！」
他看了一眼她那隻不自然垂落的右手，臉上浮現出惡毒的快意：「就憑你這隻鬼手，你還想寫曲子？別搞笑了！趕緊滾！」
殷明玥的心，早已被磨得沒有了痛覺。
她轉身，不想再和這群人多說一個字。
她走出喧鬧的宴會廳，來到一條無人的走廊，外面陽台的風吹進來，帶着夜晚的涼意，讓她滾燙的腦子稍稍清醒。
她該怎麼證明？
樂譜的原稿早就被付之一炬，唯一的聽眾何知舟是幫凶。
她空有記憶，卻拿不出任何證據。
「明玥？」
一個遲疑的女聲從身後傳來。
殷明玥回頭，看到一個穿着樂團制服的女孩，正又驚又喜地看着她。
是林薇，她過去在樂團里關係最好的朋友。
「真的是你！明玥！」林薇快步走過來，激動抓住她的胳膊，可下一秒，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殷明玥那隻僵硬的右手上，笑容僵在了臉上，「你的手……這是怎麼了？」
殷明玥把手抽回來，藏在身後。
「沒什麼，一點小傷。」
「這還叫小傷？」林薇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，「我聽說你出事了，可我怎麼也聯繫不上你，明玥，你到底怎麼了？你的手必須去治啊！你忘了咱們要約好一起登上維也納金色大廳嗎？樂團里的人都在念叨着你，大家都在等你回來！」
等你回來……
還有人記得她，還有人，在等她。
她看着自己那隻廢了的手，一股從未有過的強烈意念涌了上來。
她要治好它。
不為重返巔峰，不為再當什麼天才。
只為能重新拿起琴弓，在所有人面前，演奏出最好的曲目。
看到殷明玥眼裡的光重新亮起，林薇鬆了口氣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，湊近了些，小聲說道：「對了，明玥，說起姣姣姐今晚那首《新生》，我們幾個老樂手在底下聽着，都覺得有點奇怪。」
殷明玥的心猛地提了起來。
「怎麼奇怪？」
「她許姣姣就不是什麼天才，我感覺有些主旋律很像是你以前的小習慣和拉出來的即興調子，雖然後面有改過，但我們都覺得太像你的東西了，只是我們不敢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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