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不敢細想從前
13.64
兩個保安架着殷明玥的胳膊,將她帶出去。
殷明玥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推得踉蹌幾步,差點沒站穩。
剛摔的地方疼痛感十分明顯,然而,身體的痛,遠不及心裡的萬分之一。
耳邊還在迴響着何知舟冷酷的命令,許明皓惡毒的嘲諷,劉美蘭尖酸的咒罵,還有……何念許那一聲聲「壞女人」的指控。
她像一個笑話,一個被公開處刑的小丑。
殷明玥蜷縮在地上,用完好的左手死死護住劇痛的右腕,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她甚至沒有力氣哭,她覺得那樣太脆弱了。
就在這時,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在不遠處的VIP通道前緩緩停下。
車門打開,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下來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,氣質沉穩矜貴,正側頭對着手機低聲吩咐着什麼。
「項目的事明天再說,我先回去了。」
男人掛斷電話,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周圍,目光在觸及台階下那道蜷縮的纖細身影時,微微一頓。
他見慣了各種場面,但不知為何,那個狼狽的身影,竟讓他莫名地感到一絲刺眼。
他邁開長腿,一步步走了過去。
隨着距離拉近,他看清了那個趴在地上的女人,她戴着一頂寬大的紗帽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能看到蒼白的下頜和毫無血色的嘴唇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,毫無徵兆地撞進他的心裡。
「小姐,你沒事吧?」殷墨塵的聲音低沉而平穩,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殷明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沒有回應。
他又耐着性子問了一遍。
殷明玥這才遲鈍地抬起頭,模糊的視線里,只看到一個高大挺拔的輪廓。
是個陌生人。
她不想被同情,掙扎着想自己爬起來,可右手動彈不得。
「你的手受傷了。」殷墨塵的目光落在她那隻被血跡浸染的紗布上,微微皺眉。
他伸出手,想要扶她。
「別碰我。」語氣充滿着戒備。
殷墨塵的手頓在半空,卻沒有收回,只是換了個方向,虛扶着她的左臂,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:「我送你去醫院。」
「不用。」她現在只想找個洞鑽進去,躲開所有人的視線。
「你這個樣子,一個人不安全。」殷墨塵的語氣很堅持,他幾乎是半強硬地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,打開了自己的車門,「上車,我不是壞人。」
殷明玥已經沒有力氣再掙扎反抗,或者說,去哪裡對她而言都沒有區別了。
她麻木地坐了進去。
「謝謝你。」
哪怕對方是壞人,她又有什麼辦法呢?現在的她就是一隻任人宰割的綿羊罷了。
她只是個鄉下保姆的女兒,就算身世敗露,也沒見那個親生母親過來看她。
估計是覺得她丟人,早就劃清關係了。
然而,殷墨塵不知她心裡的想法,只覺得那股沒來由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。
車子最終還是沒開往醫院,殷墨塵帶她來到了一家五星級酒店。
殷墨塵直接用自己的身份開了一間總統套房。
「我不知道你住哪裡,既然你相信我,那就先在酒店過一天吧,免得回去徒增煩惱。」
站在安靜奢華的套房裡,殷明玥有一瞬間的恍惚,彷彿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,還是那個眾星捧月的許家大小姐。
可手腕處一陣陣的抽痛,又將她無情地拉回現實。
「坐。」
殷墨塵指了指沙發,然後熟練地撥通了內線,讓客房服務送來醫藥箱和一杯熱牛奶。
他半跪在她面前,打開醫藥箱,想要檢查她的傷口。
殷明玥下意識地把手往後縮。
「別動,」他的聲音不重,卻帶着一種命令的口吻,「再耽誤下去,你這隻手就真的廢了。」
他小心翼翼地剪開被血染透的紗布,當看到那道蜈蚣般醜陋的舊疤和旁邊崩裂的新鮮傷口時,即便沉穩如他,瞳孔也不禁猛地一縮。
他處理傷口的動作很專業,清洗,消毒,重新包紮,一氣呵成。
整個過程,殷明玥都像個木偶一樣任他擺布,沒有喊一聲疼。
「你不是本地人?」處理好傷口,殷墨塵起身,狀似隨意地問道。
殷明玥捧着熱牛奶,指尖傳來一絲暖意,可那暖意卻傳不進心裡。她搖了搖頭,聲音嘶啞:「我從小在這裡長大。」
「是嗎?」殷墨塵不動聲色地繼續試探,「那你的家人呢?怎麼會讓你一個人弄成這樣?」
「家人」兩個字,像是一根根毒針,將他刺的體無完膚。
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笑,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「我沒有家人。」
殷墨塵銳利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滔天恨意,他心中一動,換了個問法:「那……是誰把你養大的?」
這個問題,似乎觸動了她心底唯一柔軟的角落。
那些被恨意和痛苦掩埋的,關於童年的溫暖記憶,不受控制地浮了上來。
「是奶奶。」她低聲說,空洞的眼神里,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。
奶奶……
殷墨塵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他看着眼前這個女人,看着她倔強又脆弱的側臉,一個被他壓在心底十幾年,幾乎不敢觸碰的念頭,瘋狂地冒了出來。
他壓下心頭的巨浪,沒有再追問下去。
他看得出,她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「你先在這裡休息,房費我付過了。」他站起身,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,放在茶几上,「有任何事,打這個電話。」
說完,他便轉身離開了房間,將空間留給了她。
走廊里,殷墨塵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靠在牆上,拿出手機,撥通了助理的電話。
電話幾乎是秒接。
「李助,幫我查個人。」
「老闆,請吩咐。」
殷墨塵的目光穿透虛空,彷彿又看到了那雙酷似母親的眼睛。
「一個女人,年齡大概在二十五六歲,聲音沙啞,右手手腕有舊傷和新傷,今晚在國家音樂廳,好像是被人趕了出來。」
他頓了頓,加重了語氣。
「我要她所有的資料,從出生到現在,所有的一切,都給我查清楚,特別是……她奶奶是誰,住在哪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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