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根本不擔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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奢華的總統套房裡，殷明玥從一片混亂的噩夢中驚醒。
夢裡，是音樂廳里何知舟冰冷的眼神，是許明皓淬了毒的咒罵，是何念許指着她鼻子尖叫「壞女人」時那張扭曲的小臉。
一個個恨不得她去死，都只把她當成利用的人。
她猛地坐起身，冷汗已經浸透了身上那件柔軟的浴袍。
右手手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，提醒着她昨晚發生的一切不是夢。
這裡雖然很陌生，但卻又很安靜溫暖。
可這些溫暖又帶着一種畏懼，讓人感覺隨時都有可能會消失一樣。
想到昨晚的事情，殷明玥便覺得這一家人從骨子裡真是爛透了。
他們對自己沒有恩情，在自己無法為他們帶來利益，然後又恰好找到了一個可發難的借口，最後將她丟棄，還裝作一副大義凜然。
然而自己這些年給他們賺取的名譽卻終究還是被無情吞吃，沒得到一點回報。
恨，太恨。
她現在變成這幅樣子，是該怪這些人，但最該怪的是她自己蠢！
殷明玥赤着腳下床，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，城市華燈初上，車水馬龍，繁華得像另一個世界。
她清楚地意識到，昨晚的一切，只是一個開始。
只要她還是現在這副見不得光、任人拿捏的樣子，何知舟和許姣姣就能有無數種方法，在不知不覺中把她折磨致死，最後心安理得地取走她的心臟。
她現在不覺得自己是一個有尊嚴有體面的人，她只覺得外出時，她都要關注那些人看她的目光是否帶着羞辱和同情的意味。
她不能再躲在陰影里了。
她必須站出來，站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去，站到何知舟他們不敢輕易動手的高位上。
只有這樣，她才能保住自己的命，才能去查清奶奶死亡的真相，才能把那對狗男女的面具撕下來！
可她現在一無所有，手廢了，聲音啞了，名聲爛透了，像個過街老鼠。
她能靠誰？
殷明玥拿起手機，通訊錄里寥寥無幾的幾個名字，此刻看來卻無比刺眼。
沈聿？
不，他已經幫了她一次，她不能再把他拖進自己這攤渾水裡。
萬一因為自己，毀了他的職業生涯，她這輩子都無法心安。
這個念頭，被她掐滅了。
那……孟廷霄呢？
她想起那天晚上，他在聽到她聲音后就毫不猶豫掛斷的電話。
是了，她如今是個剛出獄的殺人犯，誰會願意跟她扯上關係，給自己惹一身腥？
巨大的無力感席捲而來，幾乎要將她吞沒。
就在這時，她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柜上那張設計簡約的黑色名片。
——殷墨塵。
昨晚那個男人。
他為什麼要幫自己？他有什麼目的？
她不知道。
可他是唯一一個，在她最狼狽不堪的時候，沒有追問，沒有鄙夷，只是默默遞上援手的人。
右手手腕的劇痛再次襲來，像是在催促她做出決定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這隻手，是她反擊的資本，她不能讓它就這麼廢掉。
殷明玥死死咬着下唇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終於顫抖着手，按下了名片上的號碼。
電話只響了一聲，就被接通了。
「喂。」
男人低沉平穩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，帶着一種莫名的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殷明玥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，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「是我，」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沙啞得厲害，「我，我想請你幫個忙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
「我需要一個醫生，最好的醫生，治我的手。」她一口氣說完，心臟跳得飛快，等待着對方的宣判。
她已經做好了被拒絕，甚至被嘲笑的準備。
然而，電話那頭的男人只是平靜地問：「你現在在哪裡？」
「在……你開的房間里。」
「好，待在房間別動，我讓人去接你。」
說完，電話就掛斷了。
殷明玥握着手機，愣在原地。
就這麼……答應了？
半小時后，一個穿着職業套裝的女人敲響了房門，恭敬地將她帶到了一家安保嚴密的頂級私立醫院。
接待她的是骨科的權威專家，王主任。
經過一系列詳細的檢查，X光片擺在了殷明玥面前。
王主任指着片子上那扭曲的骨骼和模糊的神經陰影，扶了扶眼鏡，語氣帶着一絲惋惜和專業性的冷酷。
「殷小姐，你這隻手，當初的縫合手術做得非常粗糙，神經和肌腱的損傷很嚴重。」
殷明玥的心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「說得直白一點，」王主任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「我可以讓你應付日常生活程度，這沒有問題，但是想要再恢復從前的樣子，估計還是個大工程，我作為一個負責的醫生，我可以告訴你，我沒有辦法給你做出這樣的保證，你想重新拿起小提琴進行專業的演奏，只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。」
不是全然沒有希望，但這希望是渺茫的。
儘管早有預料，可當宣判結果真正來臨時，那股窒息般的疼痛還是讓她眼前陣陣發黑。
王主任嘆了口氣，似乎也有些於心不忍。
「當然，凡事無絕對。你的情況非常複雜，在國內，或許只有一個人能創造奇迹。」
殷明玥猛地抬起頭，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「誰？」
「沈聿，沈醫生。」王主任的語氣裡帶着幾分敬佩，「他是神經修復領域的天才，不過，他的手術排期已經到了明年，而且為人孤僻，很難請得動。」
沈聿！
竟然又是他！
殷明玥徹底怔住了，她沒想到，繞了一圈，最後的希望還是落在了那個她最不想麻煩的人身上。
「你，認識他？」王主任敏銳地捕捉到她神情的變化。
殷明玥沉默地點了點頭。
從醫院出來，她坐在返回酒店的車裡，腦子亂成一團。
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，是殷墨塵。
「結果怎麼樣？」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殷明玥深吸一口氣，把王主任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，包括最後提到的沈聿。
電話那頭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就在殷明玥以為他要掛斷電話時，殷墨塵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着不容置喙的決斷。
「行，你安心養傷，剩下的事，我來安排，如果你倆認識的話，那就更簡單了，我會給你提供一切，你不需要擔心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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