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死期已至
15.91
何念許的生日到了。
別墅里被裝飾得像是童話城堡，五彩氣球和拉花掛滿客廳，巨大的雙層奶油蛋糕上寫着一個插着六歲的數字蛋糕。
賓客們送的禮物堆成了小山，何知舟和許姣姣正帶着何念許，笑意盈盈地拆着禮物。
「哇！是最新款的變形金剛！謝謝叔叔！」
「姣姣媽媽快看！是我最想要的遙控賽車！」
何念許的歡呼聲，許姣姣溫柔的附和，何知舟寵溺的笑聲，交織成一曲刺耳的「天倫之樂」。
殷明玥像個透明的魂魄，獨自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，與這片喧囂格格不入。
她看着那張與與自己並無相似的小臉，心臟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鹽水中，澀疼無比。
她也準備了禮物。
是她花了兩個晚上，用左手和牙齒配合一點點打磨出來的木質小提琴模型，做工粗糙，甚至有些歪歪扭扭，卻是她如今唯一能給的東西。
「念許，」她走過去，將小木琴遞到他面前，「生日快樂。」
何念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，對比自己那包裝精美的昂貴玩具，和這粗糙的木頭塊，他眼中的鄙夷藏不住。
「這是什麼垃圾？我才不要！」
他一把將木琴揮開，模型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拋物線，最後重重砸在地上。
許姣姣立刻將何念許護在懷裡，柔聲安撫，隨即轉向殷明玥，臉上帶着責備的笑：「明玥姐，你不會送禮物就算了，這東西萬一有木刺扎到他怎麼辦，他現在什麼都不缺，你就算是表達心意，也不該送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。」
何知舟也走了過來，撿起地上的木琴，丟進垃圾桶。
「好了，姣姣說的沒錯，別耽誤孩子過生日。」
反正今晚就是她的死期，也沒有必要裝得太過溫柔。
殷明玥看着垃圾桶里的東西，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那麼的可笑。
原來，所有的付出，在這些人的眼中，都只是不值錢罷了。
根本沒有人知道自己的痛苦。
一個個，都只是把她當成容器一般看待。
殷明玥咬牙，最後轉身去了花園。
她不能倒下，不能被這些情緒擊垮。
何知舟說了，等生日過完，就帶她去做手術。
那句話就是催命符，她很清楚，自己必須在那之前找到證據，找到能把這對狗男女釘死的證據！
生日過後就是死，那在死之前豈不是也要拉他們兩個人陪葬，否則怎麼對得起自己這幾年來所受的各種傷痛呢？
上次去書房，只看到了那枚平安鎖，但他肯定有所察覺，目前東西或許都會看管得更加嚴格。
所以殷明玥覺得事情遠比自己想的更為麻煩，她得找一個外力，或者是以報警的方式強行闖入才行，但報警太過危險了，很有可能讓她再以誣告的行為被抓進去。
只可恨，身邊沒有得力的幫手，不然，也不至於過成今天這副樣子。
就在她思索着情況時，不遠處，居然傳來了何知舟和許姣姣壓低了聲音的談話。
「都安排好了嗎？」是許姣姣緊張的聲音。
「放心，萬無一失。」何知舟的聲音裡帶着一絲志在必得的冷酷，「等過了今晚，就再也沒有人能阻礙我們了，你的心臟，也就有着落了。」
「我還是有點怕，她畢竟……」
「怕什麼？一個廢人而已。過了今晚，一切就都結束了。」
「來，把這個東西拿了。」
也不知道他們是在說什麼。
殷明玥的心猛地一跳。
過了今晚……
他們果然是打算在生日之後動手！今晚，只是他們最後的偽裝和狂歡。
這個認知，讓她緊繃的神經，有了一絲詭異的鬆懈。
只要今晚是安全的，她就還有機會。
她正準備返回屋裡，伺機行動，身後卻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。
殷明玥警惕地回頭，看到的卻是何念許。
他一個人站在那裡，手裡端着一杯橙汁，小臉上沒有了剛才的囂張和嫌惡，反而帶着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。
他低着頭，不敢看她，將手裡的杯子往前遞了遞。
「姣姣媽媽說，說你一個人在這裡會冷，讓我給你送杯熱飲。」他的聲音很小，像是蚊子哼哼，「她還說，就算你做了錯事，也還是我的媽媽……」
媽媽……
這兩個字，猛地撬開了殷明玥用仇恨和冷漠層層包裹的心臟。
她所有的防備，所有的理智，在這一刻土崩瓦解。
她以為這孩子對她只剩下厭惡，卻沒想到，在他心裡，還存着一絲對她的認可。
是了，他們再怎麼惡毒，又怎麼會利用一個六歲的孩子？還是在他自己生日的這一天。
這一定是何念許自己的意思！是他心裡還有她這個媽媽！
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感動湧上心頭，衝垮了她最後的防線。
她看着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孩子，看着他遞過來的那杯橙汁，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她沒有放棄是對的，她的兒子，心裡還有她！
「謝謝你，念許。」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顫抖着手，接過了那杯還帶着溫度的橙汁。
為了不辜負孩子這片刻的溫情，也為了證明自己已經接受了他們的「好意」殷明玥將杯子里的橙汁一飲而盡。
然而，橙汁剛滑入喉嚨，一股異樣的眩暈感就猛地衝上了大腦！
不對！
殷明玥的瞳孔驟然收縮！
她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，雙腿一軟，視線開始天旋地轉。
她驚駭地看向何念許，而那孩子臉上的扭捏和複雜早已消失，取而代之的竟是與何知舟如出一轍的冷漠和怨毒。
他看着殷明玥慢慢軟倒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太好了，媽媽的心臟，有救了。
「姣姣媽媽！爸爸！她喝了！那個壞女人喝下去了！」
他尖叫着，轉身朝別墅門口跑去。
何知舟和許姣姣的身影出現在燈光下，他們臉上掛着勝利者般的笑容，快步走來。
殷明玥倒在冰冷的草地上，意識在飛速抽離。
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死死地看着那個被許姣姣抱在懷裡，正接受着「英雄」般誇獎的孩子。
原來，他們真的敢。
親情，居然是送她上路的毒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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