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貪戀
96.43
殷墨塵離開后，病房裡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。
孟霄庭站在原地，盯着那扇緊閉的房門，彷彿要把它燒穿一個洞。
殷明玥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有些緊張，她扯了扯被子，小聲開口。
「小叔？」
孟霄庭回過神，幾步走到床邊，他垂着頭，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情緒。
「為什麼要叫他大哥，你們很熟嗎？」
殷明玥方才只是簡短的交代過，但具體的情況他確實一概不知。
殷墨塵這個人，可不像是可能隨意善心幫忙的人。
殷明玥愣了一下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殷墨塵。
「嗯，認識的時候，他就是讓我這麼稱呼他的，有什麼問題嗎？」
當然有問題，而且問題還大着呢。
「你們很熟？」
「不熟，」殷明玥搖頭，如實回答，「那天我在醫院治療完就去了音樂廳，被他們二人誣陷，然後被趕了出來，是他幫我處理傷口，送我去的酒店，還給了我一張名片，讓我遇到危險的時候可以找他。」
他幫了她兩次。
可這兩次善意，在孟霄庭聽來，卻成了扎耳的警報。
孟霄庭沒再追問，只是彎腰，將她散落在枕邊的一縷長發攏到耳後，動作輕柔，卻帶着不容抗拒的佔有意味。
「以後離他遠點。」
殷明玥不解，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。
她現在滿心滿腦都是復仇的計劃，根本無暇去分辨一個陌生人的好壞。
只要能幫她，是誰都無所謂。
但孟霄庭，是不同的。
這溫暖，讓她貪戀，也讓她感到恐慌。
她怕這只是一場夢，夢醒了，她又會回到那個冰冷絕望的地獄。
「小叔，我們的計劃……」
她必須把話題拉回現實，用復仇的火焰來灼燒掉心底那絲不該有的軟弱。
孟霄庭給她喂水的動作一頓。
他放下水杯，坐在床沿，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牢牢鎖住她。
「我不同意。」
他的拒絕幹脆利落。
「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回去。」
「可這是最好的辦法！」殷明玥急了，「他們如果看不到我回去的話，肯定會更慌張，到時候會選擇銷毀證據或者逃跑的，我不想一輩子背上罪犯的罪名，我想要讓他們畏懼，並且露出馬腳。我想殊死一搏！」
難道要一輩子這樣痛苦下去嗎，要讓自己的美好消失的乾乾淨淨嗎？這必定是不可能的，她也無法接受。
「然後呢？」孟霄庭打斷她，「再讓他們把你綁上手術台，你以為你回去之後還有逃跑的機會嗎？」
殷明玥的臉瞬間慘白，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孟霄庭立刻就後悔了，他伸出手，想去抱她，卻又僵在半空。
他怕自己的碰觸，會讓她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往。
最後，他只是用溫熱的掌心，覆蓋住她冰冷的手背。
「明玥，報仇的方式有很多種，不必非要用最危險的那一種。」
「我可以直接讓他們消失。」
殷明玥卻搖了搖頭。
「不行，」她反手，用力抓住他的手，「太便宜他們了，我要讓他們身敗名裂，我要讓他們親口承認自己害死了奶奶，我要讓他們跪在奶奶的墓前懺悔！」
「我要搶回念許！」
她要讓所有人都看清何知舟和許姣姣那副偽善面具下的醜陋嘴臉！
看着她那雙燃燒着復仇火焰的眼睛，孟霄庭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他攔不住她。
這隻被他從地獄里撈出來的金絲雀，骨子裡卻是一隻浴火的鳳凰。
他沉默了許久，久到殷明玥以為他要再次拒絕。
「好。」
「我讓你回去。」
殷明玥鬆了一口氣。
「但是，」孟霄庭話鋒一轉，從口袋裡拿出一枚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鉑金耳釘，親手為她戴在左耳上，「戴着它，任何時候都不要取下來。」
冰涼的金屬貼着耳垂，殷明玥有些不解。
「這是定位器，也是監聽器，」孟霄庭壓低了嗓音，氣息拂過她的耳廓，帶起一陣戰慄，「遇到危險，用力按一下，我會幫你，我也會派人時時刻刻保護着你的情況，不讓人傷害到你半分。」
殷明玥摸着那枚小小的耳釘，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。
他沒有阻止她，而是選擇成為她最堅實的後盾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城郊一間廢棄的倉庫里。
何知舟和許姣姣被蒙着眼睛，綁在椅子上，滿心都是對未知的恐懼。
他們不知道自己被誰抓了，只知道對方勢力強大，悄無聲息地就將他們從家裡擄走了。
倉庫的鐵門被拉開。
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，其中一個臉上有刀疤，他一把扯掉了二人眼前的布。
「誰派你們來的！你們想要多少錢！」何知舟色厲內荏地喊道。
刀疤男沒有回答，只是拉了張椅子，坐在他們對面，慢條斯理地擦着一把匕首。
金屬反光的寒芒，讓許姣姣嚇得啜泣起來。
「什麼都不知道啊，我們當時一直都在家裡，給孩子過生日呢，突然你們就進來把我們給擄走了，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啊？」
刀疤男終於開了口，他咧嘴一笑，露出滿口黃牙。
「其實這是一場誤會，真是不好意思。」
何知舟和許姣姣都愣住了。
「我們老闆抓錯人了，」刀疤男收起匕首，站起身，親自給他們鬆綁，「是那幾個醫生不懂事，衝撞了貴人，已經被我們扭送警察局了，但他們卻一口咬定是他們調查到了殷小姐器官健康，又無依無靠，所以決定動手傷人，但他們提到了你們的名字，我們還以為是真的，就將你們抓過來問問，既然他們已經認罪，那就是我們有問題，讓你們受驚了。」
他拍了拍何知舟的肩膀，力道大的差點讓他跪下去。
「這件事，到此為止，你們什麼都沒看見，什麼都不知道，明白嗎？」
這哪裡是道歉，這分明是警告！
何知舟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，臉上火辣辣的，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。
他甚至看不清對方的底細，只知道，這股勢力，他絕對惹不起。
「明白，明白……」他只能點頭哈腰，咽下這口惡氣。
黑衣人們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何知舟和許姣姣被扔在路邊，看着絕塵而去的黑色商務車，腿肚子還在發軟。
「知舟，他們到底是誰？」許姣姣驚魂未定。
「我怎麼知道！」何知舟煩躁地踹了一腳路邊的垃圾桶，「晦氣！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！」
心臟沒換成，還惹了一身腥！
兩人狼狽地打車回到何家別墅。
車子剛在門口停穩，何知舟一抬頭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別墅門口的路燈下，站着一個纖細的身影。
是殷明玥！
她果然還是遇見了貴人！
然而，她身邊還停着一輛車。
車窗緩緩降下。
一張俊美到極點的臉，瞬間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當中。
那張臉，他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是他！
那個被他視為眼中釘，被他用盡手段逼走的，許家的養子！
何知舟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瞬間凝固，他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，一個幾乎被他遺忘在記憶深處的名字，從牙縫裡擠了出來。
「孟……霄庭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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