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拙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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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霄庭通過耳釘里的監聽晶元，自然聽到了全程的談話，以及何知舟那些虛偽的獨白。
緊接着，是殷明玥那聲痛苦的悶哼和虛弱的求饒。
孟霄庭緊繃的下頜線，在聽到門被反鎖的聲音后，才有了極其細微的鬆動。
他摘下耳機，車廂里的氣氛低得嚇人。
「老闆……」李遠小心翼翼地開口。
「派人好好守着，盡量不要暴露行蹤，如果遇到危險，立刻過去救人，不管用什麼辦法，所有的結果我一力承擔。」
「是。」
「還有，」他頓了頓，「何氏，正在競標城南的那塊地是嗎？」
李遠心頭一凜，立刻明白了老闆的意思：「是，為了這個項目，他們幾乎抵押了流動資產，準備孤注一擲，想多掙一些。」
「很好。」孟霄庭扯了扯嘴角，那抹笑意卻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冷，「那就讓他們玩兒，把所有的身家都投進去，再連根拔起。」
他並不缺這點錢，但毀掉仇人對他來說總歸是很有意義的。
他要的，從來不只是何知舟的命。
他要讓他眾叛親離，一無所有。
在最絕望的泥潭裡，仰望着他曾經親手摧毀的明珠，重新綻放光芒。
殷明玥在房間里平復心情后，這才走進浴室。
她沒有洗澡，因為身上的傷口還沒好，就是用完好的那隻手打開水龍頭洗臉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鏡子里的人。
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沒有一絲血色，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，裡面燃燒着不加掩飾的恨意和瘋狂。
右手那道醜陋的疤痕還橫亘在手腕上，像一條蜈蚣，時刻提醒着她這五年來所受的屈辱和痛苦。
她的手……她的小提琴……
她的人生。
全都被那對狗男女毀了。
殷明玥死死咬住嘴唇，直到嘗到血的腥甜。
不，還沒有結束。
她不會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傻子了。
這一夜，殷明玥幾乎沒睡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換上一條素色的長裙，遮住了身上所有的痕迹，面色平靜地走下樓。
餐桌上，何知舟和許姣姣已經在了。
何念許坐在許姣姣身邊，正由許姣姣一口一口地喂着早餐。
那副「母慈子孝」的畫面，刺得殷明玥眼睛生疼。
「明玥，醒了？」何知舟見到她，立刻露出溫柔的笑，殷勤地替她拉開椅子，「快來吃早餐，張媽特意給你熬了燕窩粥。」
殷明玥沒說話，只是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，與他保持着最遠的距離。
何知舟的臉色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如常。
「媽媽，」何念許突然開口，他嘴裡還嚼着東西，吐字不清，眼神里卻滿是成年人般的譏誚，「怎麼穿成這樣，是不是又想去找野男人了，我確實是在你的果汁里下了葯，但我也只是希望你別再那麼哭哭啼啼的，我不喜歡你，難道你就不能從自己身上找問題嗎，還消失了這麼久，誰知道你有什麼問題？」
明明那天的話語還歷歷在目，但這孩子竟然也學會了像大人一樣撒謊，甚至在做了壞事之後，沒有半分的心虛。
不可思議，這孩子居然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。
「念許！」許姣姣立刻板起臉，看似在訓斥，語氣里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，「怎麼跟媽媽說話呢？快道歉。」
「都是我們不好，才害得你媽媽差點有了生命危險，下次可不能這樣了，你以後也要學着喜歡上媽媽，知道？」
這是他們昨天晚上就跟孩子做好的功課，畢竟真調查起來，他們指定要出問題。
「我才不要！」何念許把勺子一扔，梗着脖子喊道，「她本來就不要臉！祖奶奶就是被她害死的，她是個殺人犯！是個壞女人！」
童聲尖銳，彷彿真的要把她塑造成一個害人害己的罪犯。
她看着那張與何知舟有幾分相似的臉，看着他眼中那與年齡不符的怨毒，心臟像是被泡進了苦膽里，連帶着四肢百骸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疼。
然而，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崩潰，也沒有歇斯底里地去爭辯。
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何念許，然後，極其緩慢地，勾起了一抹笑。
那笑意很淺，甚至都沒有達到眼底，所謂是皮笑肉不笑。
「說完了？說完了就閉嘴，小孩子學大人嚼舌根，家教不好。」
沒教好就是沒教好，她就是要隔山打牛，而不是選擇忍耐。
何知舟和許姣姣的臉色，瞬間都變了。
他們沒想到，不過一夜之間，這個女人像是徹底換了個人。
面對何念許的惡言相向，她竟然連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「明玥，你怎麼能這麼跟孩子說話？」何知舟皺起眉，語氣裡帶上了責備，「他還是個孩子，不懂事，你……」
「不懂事，就可以隨便污衊自己的母親是嗎？」殷明玥抬起眼，冷冷地打斷他，「何知舟，他是你的兒子，你就是這麼教他的？」
「我……」何知舟被她眼中的冷意和詰問，堵得一時語塞。
就在氣氛僵持不下時，許姣姣忽然捂住胸口，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「姣姣！你怎麼了？」何知舟立刻慌了神，也顧不上跟殷明玥對峙，連忙起身扶住她。
「我，我心口疼……」許姣姣靠在他懷裡，氣若遊絲，眼睛卻瞟向殷明玥，帶着勝利者的炫耀。
又是這一招。
殷明玥冷眼看着他們演戲，只覺得無比厭煩。
「知舟，」許姣姣抓着他的衣服，虛弱地開口，「都怪我，是我身體不好，不能給念許一個健康的身體，也不能讓你安心，明玥姐剛回來，又經歷了那樣的事情，心情不好也是應該的，你千萬別怪她。」
何知舟果然被她安撫了。
他心疼地抱着許姣姣，再看向殷明玥時，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。
「明玥，你的身體狀況也不好，我已經聯繫了家庭醫生，從今天開始，他會住在這裡，專門負責調理你的身體。」他頓了頓，語氣不容置喙，「在你的身體恢復之前，你哪兒也不許去，就在家裡好好休養。」
可不是調理，是他們怕出現意外，所以決定給他養好情緒后再掏她的心。
殷明玥放在桌下的手，死死攥成了拳。
她抬起頭，迎上何知舟那雙寫滿算計和控制的眼睛，臉上卻露出了一個順從的，甚至帶着幾分感激的微笑。
「好啊，」她輕聲說，「真是……太謝謝你了，老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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