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腐朽
24.24
回到何家的日子，每一秒都像是在腐爛的泥沼里行走，黏膩又噁心。
何知舟與許姣姣像是兩隻開屏的孔雀，無時無刻不在上演着情深不渝的戲碼。
這兩人表面上是對她很好，實際上都是為了她體里的那顆心臟罷了。
餐桌上，何知舟會旁若無人地為許姣姣夾她「最愛」的菜。
客廳里，許姣姣會柔弱無骨地靠在何知舟懷裡，說自己又心口疼了。
然後問殷明玥介意嗎，她真的也只是因為脆弱才會這樣。
殷明玥冷笑連連，壓根不想理會了。
不管他們怎麼裝，殷明玥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，這兩人是必須要死的。
孩子如今被教養成魔童，這兩人簡直是功不可沒。
「哎呀！」
下一刻，一杯橙汁就這樣灑在了殷明玥的裙子上。
是何念許，他臉上一副天真無辜的樣子。
「媽媽，對不起，我手滑了。」
許姣姣立刻誇張地驚呼一聲，抽出紙巾，嘴上說着心疼，手上的動作卻是那般慢條斯理。
「念許，你怎麼這麼不小心！快跟媽媽道歉！」
殷明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「沒關係，孩子年紀還小，犯錯也是正常的，不用那麼責罵。」
這些不過都是開胃小菜。
她習慣了。
那個被何知舟請來的「家庭醫生」，每天都會準時出現，名為調理身體，實則監視。
時刻都在關注着他這顆零件身上的狀態如何，每一次都那麼令人作嘔和噁心。
何知舟也終於圖窮匕見。
他放下筷子，一臉關切地看着殷明玥：「明玥，醫生也來看過你的手，也說過他能力有限，我想還是應該找個頂尖的專家給你看看，絕不能再拖了。」
許姣姣立刻附和，捂着心口，滿臉擔憂：「是啊明玥姐，你的手可是拉小提琴的，要是耽誤了治療，那多可惜啊。」
他們一唱一和，試圖再次將她引向他們布置好的陷阱。
殷明玥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湯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，然後才抬起頭。
「不用了。」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卻讓何知舟和許姣姣的表情都僵了一下。
「我已經聯繫好醫生了。」殷明玥說。
何知舟的眉頭皺了起來：「你聯繫的？是誰？靠譜嗎？」
「沈聿。」殷明玥吐出這個名字，「你們應該不陌生，五年前，我因為頭疼，找他做過精神疏導，他現在是國內頂尖的外科手術專家。」
這個名字一出，何知舟的臉色變了變。
沈聿的名號無人不知，此人醫術高超，背景神秘，不是他能輕易拿捏的人。
殷明玥怎麼老是認識這些厲害的人物？
殷明玥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，繼續往下說，臉上適時地露出為難和愧疚的神色。
「只是它的治療費用非常昂貴，光是前期的檢查和康復方案就要一大筆錢，我不想再給家裡添任何麻煩了。」
她低下頭，聲音裡帶着自卑和退縮，彷彿還是那個處處看人臉色、依附何家才能生存的殷明玥。
這副樣子，成功取悅了何知舟。
原來她折騰半天，最後還是要開口要錢。
一個廢人，還能翻出什麼浪花？
「錢不是問題！」何知舟立刻擺出一家之主的豪爽姿態，大手一揮，「只要能治好你的手，花多少錢都值得！我明天就讓財務給你轉一筆錢，你只管安心治療。」
他心裡冷笑。
治？那隻手早就廢了，神仙來了也治不好。
花點錢，買個心安，讓她安分地待着，別再節外生枝，等到時機成熟……
「知舟你真好。」許姣姣靠在他肩上，滿眼崇拜，「明玥姐，你就放心吧，我們是一家人，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。」
殷明玥看着眼前這對惺惺作態的狗男女，胃裡一陣翻湧。
她攥緊了桌下的手，指甲深深陷進掌心，臉上卻擠出一個感激的笑。
「謝謝你，知舟，謝謝你們。」
你的錢，我要。
你的命，我也要！
第二天，殷明玥拿着何知舟轉過來的那筆「治療費」，獨自去了沈聿所在的私立醫院。
沈聿穿着白大褂，氣質清冷，他仔細檢查了殷明玥的手腕和喉嚨，動作專業且迅速。
「手筋的癒合情況比預想的要好，通過手術和後期的康復訓練，恢復日常活動沒有問題。」他頓了頓，給了最中肯的判斷，「但想回到巔峰時期的演奏水平，希望不大。」
這其實已經提醒過很多次了，但殷明玥依然有些不安心。
「嗓子呢，我感覺最近恢復的還算不錯。」
「可以，需要長期針灸和藥物治療，我有合適的中醫，可以幫你，過程會稍稍有點漫長。」
沈聿的回答，沒有半分虛假的安慰，卻給了她最真實的希望。
「我明白。」殷明玥點頭，「謝謝你，你真的已經幫了我很多。」
從診室出來，殷明玥感覺心裡那塊壓了五年的巨石，終於被撬動了一絲縫隙。
她正準備離開，一個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來。
是殷墨塵。
他依舊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，身後跟着助理，看到她時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。
「明玥？這麼巧，你也在這裡？」
「殷大哥。」殷明玥也有些意外，「我來看醫生。」
「身體不舒服？」
殷墨塵的目光落在她還纏着紗布的手腕上，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。
「我給你找了個中醫，調理你的嗓子，我知道沈聿給你治療手臂，但他沒有合適的中醫推薦，我已經在尋人了，到時候考察了就讓他給你治，用不了多久，相信你一定會好起來的。」
「而且，我正好結束一個會議，治療結束后我送你回去吧。」殷墨塵發出邀請。
殷明玥沒有拒絕。
坐在殷墨塵那輛低調奢華的賓利後座，車內安靜得只能聽到平穩的呼吸聲。
「聽說，何氏集團為了城南那塊地，幾乎抵押了全部的流動資金。」
殷墨塵彷彿只是在閑聊，隨口提起一樁商業新聞。
殷明玥的心卻猛地一跳。
他不是在閑聊。
殷明玥忽然意識到，眼前這個幾次三番幫助她的男人，絕不僅僅是一個巧遇的好心人那麼簡單。
他到底為什麼……要幫她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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