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窒息
28.79
自從何知舟和許姣姣在醫院那場拙劣的鬧劇后，殷明玥的生活就被迫捲入了另一場更令人窒息的漩渦。
何知舟利用他法律上丈夫的身份，以「方便照顧」為名，經常在醫院待。
因為殷明玥現在的手恢復的很好，能做簡單的動作，嗓子也恢復了不少，哪怕說話還是有點沙啞，但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。
何知舟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，找着理由把她帶回家之後，就天天上演着深情丈夫的戲碼。
殷明玥回來是為了搜集證據，她當然不會拒絕這些人的殷勤。
今天是她的生日。
一個她早已主動遺忘，卻被某些人刻意記起的日子。
殷明玥面無表情地走下樓。
客廳里，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肴，熱氣騰騰，香氣四溢，但那香味卻帶着一種不祥的惡意。
「媽媽！生日快樂！」
何念許臉上掛着虛假的笑容，跑過來抓住她的手，將她往餐桌邊。
「快看，我們給你做了好多好吃的！」
殷明玥就任由他將自己帶到了主位上。
何知舟立刻上前，動作優雅地為她鋪開餐巾，眼神里的深情濃得像是化不開的蜜糖，語氣更是溫柔到了極點：「明玥，生日快樂，這些年，是我對不起你，委屈你了。今天我和姣姣親自下廚，算是給你賠罪，也希望能給我們一個全新的開始。」
他的每一個字，都像是裹着糖衣的砒霜。
許姣姣也適時地端着一碗湯走過來，她今天化了淡妝，臉色看起來比平時紅潤，臉上的笑容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：「明玥姐，這是我親手給你燉的烏雞湯，你嘗嘗？你身體太虛了，要多補補才行。」
一家三口，其樂融融，彷彿她才是那個破壞這幅美好畫卷的闖入者。
殷明玥的視線，掃過桌面。
薑絲蒸魚她從小就不碰，因為辛辣的味道會讓她生理反胃。
何知舟曾經為了遷就她，家裡廚房的姜都藏了起來。
她對龍蝦過敏，只要吃一隻就會起嚇人的紅疹子，癢到骨頭裡的那種。
何知舟曾經因為她誤食，抱着她跑了三家醫院。
滿桌的菜，沒有一道是她能吃的。
不，應該說，每一道，都在精準地踩着她的雷區，用她最厭惡、最不能碰的東西，拼湊出一場盛大的羞辱。
殷明玥的心中，冷笑不止。
何知舟，這個男人，曾經將她的所有喜好厭惡記得比她自己還要清楚。
如今想來，人家不過都是照本宣書罷了，現在演都不演了。
「怎麼不吃？」見她遲遲不動筷，何知舟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，「不合胃口嗎？姣姣可是一大早就起來準備了。」
許姣姣的眼圈立刻就紅了。
她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哭腔，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：「明玥姐，是不是我做得不好吃？為了這桌菜，我跟知舟哥真的忙了一早上……你一口都不嘗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還在生我們的氣？」
她說着，還拿起公筷，夾了一塊魚肉就想往殷明玥碗里放，「這魚很新鮮的，你嘗嘗……」
「別碰我！」殷明玥冷冷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許姣姣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氣氛瞬間凝固。
何念許見狀，立刻像被點燃的炮仗，指着殷明玥的鼻子叫嚷起來：「你幹什麼！你為什麼要凶姣姣媽媽，她好心給你做飯，你還罵她！你這個壞女人，一點都不懂事！」
「就是！辜負了姣姣的一片心意！」何知舟的偽裝終於被撕裂，他「啪」地一聲放下筷子，厲聲斥責，「殷明玥，你別給臉不要臉！姣姣好心好意給你過生日，你這是什麼態度！」
殷明玥看着眼前這三張醜惡的嘴臉，看着他們配合默契的精彩表演，一股翻江倒海的噁心和壓抑了許久的滔天怒火，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壩。
夠了。
真的夠了。
她不想再聽，不想再看，不想再忍受這令人作嘔的一切。
殷明玥沒有再多說一個字，只是慢慢地、慢慢地站起身，雙手扶住了厚重的實木餐桌邊緣。
她的手，雖然還完全使不上力氣，但這張桌子只要找到了着力點，想掀起來並不難。
然後，在三人或指責、或委屈、或錯愕的注視下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，猛地一掀！
滾燙的湯汁、油膩的菜肴、精緻的碗碟，在一瞬間被巨大的力量掀飛，炸裂飛濺。
何知舟和許姣姣躲閃不及，被淋了一身的湯湯水水，滾燙的油點濺在他們昂貴的衣服上，留下一個個污濁的印記，狼狽不堪。
「啊！」許姣姣發出一聲尖叫，下意識地躲到何知舟身後。
何念許更是嚇得「哇」一聲，直接哭了出來。
殷明玥喘着粗氣，看着自己的傑作，看着他們狼狽的樣子，心中卻升不起一絲快意，只有無盡的悲涼。
她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，轉身，踩着一地狼藉，一步一步，走上樓梯。
上樓后，房門被她重重摔上。
這三個噁心的人，一次一次都在刷新着她的底線，還把她當傻子一樣哄。
殷明玥靠在冰冷的門板上，身體里所有的力氣彷彿都被抽干，控制不住地緩緩滑落。
滔天的憤怒退潮后，是無邊無際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憊。
她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，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，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她想孟霄庭了。
在這一刻，瘋狂地想。
想念他溫暖有力的懷抱，想念他沉穩安心的聲音，想念他為她擋開一切風雨的堅實臂膀。
她顫抖着拿出手機，屏幕上冰冷的光映着她蒼白的臉。
她找到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，指尖懸停在屏幕上方，卻遲遲不敢按下去。
她要怎麼說？
畢竟孟霄庭一直都在尊重他的要求，從始至終都是她要求要回來尋找證據的。
結果現在在這裡受了委屈，難道就要尋求他的幫助嗎？那這樣是不是也太沒本事了點。
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麼狼狽、這麼失控的一面。
就在她痛苦掙扎，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，手機屏幕突然亮起，急促地震動起來，在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。
來電顯示上，清晰地跳動着兩個字——
孟霄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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