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3章 我們都是籠中鳥
16.58
還沒等沈清歡細想，慕晏之借着她的力道，撐起了身子，小心挪到了那木製輪椅上。
慕晏之身上其實並不比沈清歡好多少，潑墨般的長發上也沾了不少花屑，但那淺粉色的花屑卻半點沒有折損他的容貌和氣度，反而讓他看上去更加出彩了。
他分明生得如此出彩，但前世，沈清歡卻很少能從京中的貴女口中聽到與他有關的事，即便有人提起，話里也多是惋惜。
惋惜他雙腿有疾，無法像正常人那樣站立，也惋惜他母族遭遇，最終不得善終。
沒錯，前世安國公府出事後，慕晏之生母淑妃和安國公先夫人的母族亦是被牽連，死的死，瘋的瘋。
可淑妃只是安國公先夫人的胞妹，安國公先夫人陳氏也早已病亡，又何須牽連無辜呢？
可真是樹倒猴孫散，大廈將傾，覆巢之下無完卵。
因牽動了前世的記憶，沈眼中不知不覺就帶上了幾分憐憫，被慕晏之捕捉得正着。
發現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腿上，慕晏之笑了笑，道：「怎麼，沈妹妹也覺得我可憐嗎？」
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，若沈清歡說是，或許會因此得罪這個王爺。
可若沈清歡說不是，又無法解釋自己此時流露出的異樣的神情。
她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杏花叢，輕嘆一聲道：
「並非覺得可憐，只是有些惋惜。世界如此大，可我們都像是被困在籠中的鳥，許多事情身不由己。」
這話不僅僅是指她，也是指的慕晏之。
慕晏之愣了愣，確實沒想到她會說出這一番話來。
他也抬起頭朝頭頂上明媚的錦繡花簇看去，喉結上下滾動，不由得笑了一聲。
「原來，在旁人眼裡，我也是一隻可憐的籠中鳥么？」
他輕喃說道。
沈清歡沒有聽清，但她也沒有追問，而是低頭清理起自己身上的花屑和草屑來。
整理幹淨，抬起頭，就看到慕晏之一臉渴望地看着她：「沈妹妹可否也替我理一理？我們這模樣，若讓旁人看到了，只怕是要誤會的。」
沈清歡頓了頓，低聲道了一句「得罪了」，便彎下腰來，用帕子輕輕為慕晏之摘去身上沾染的花屑。
她動作小心翼翼，神情專註認真，還會特地避開慕晏之的皮膚，並無任何冒犯慕晏之的意圖。
「我身邊無人，接下來，可能需要勞煩沈妹妹助我一臂之力，莫讓懷淵他們久等了。」
慕晏之很快就掩去了眼中的神色，帶着幾分歉意對沈清歡說道。
此地只有他們兩人，便是沈清歡心中不願，也尋不到理由婉拒，便道：「殿下不嫌棄我笨手笨腳才好。」
沈清歡推着慕晏之的輪椅走出了杏林，回到了道路上。
先前那引路的小廝仍舊不見蹤影，走着走着，就來到了一條三岔路。
慕晏之提醒：「引鶴苑在此處北面，應選中間這條道。」
他敏銳察覺到，在他開口之前，沈清歡已經將輪椅轉向中間那條朝北的那條路。
眉頭輕輕一挑。
她似乎認得路？
可她應是第一次來到望仙園才是。
這個姓沈的小姑娘，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。
兩人緩步前行，但沈清歡始終沒有開口和慕晏之搭話，專心扮演着「婢女」的職責。
慕晏之主動開口，打破了這份平靜。
「在今日之前，我與沈妹妹從未見過，不過卻幾次聽懷淵說起你，其實一直對妹妹很是好奇。」
沈清歡道：「是嗎，多謝殿下。」
慕晏之道：「你就不好奇，懷淵他是如何同我提起你的？」
沈清歡道：「想來世子對我並無讚美。」
「呵。」慕晏之沒忍住笑出聲來，一雙狐狸眼眯了起來，「你們成為兄妹的時間不長，你倒是頗為了解他。」
「既然世子不曾同殿下說過我的好話，殿下又為何會對我好奇？」
沈清歡問道，「是想瞧瞧，我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壞女人嗎？」
慕晏之背對着她，因此她看不到，他臉上的笑容越發加深。
「今日碰面后才知曉，妹妹樂善好施，並不像懷淵說的那般惹人生厭。看來，傳言不可盡信。」
行走間，兩人經過一座小橋，不遠處湖心亭內的場景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躍入兩人眼中。
湖心亭內，一道挺拔俊逸的身影被眾多人圍在中間，那男子生得劍眉星目，寬肩窄腰，頭戴玉冠，將髮絲一絲不苟挽着，氣質尊貴非常。
可看清他模樣的瞬間，沈清歡不由瞳孔一縮，下意識拉着輪椅往後退去，躲在了樹叢後面。
剛才那匆匆一瞥，慕晏之已看清了亭子里的人，他本沒有放在心上，但沈清歡的反應卻勾起了他的興趣。
「沈妹妹這是怎麼了？」慕晏之一副很驚訝的模樣，「怎麼像是看到了洪水猛獸那般？」
沈清歡心臟還在「砰砰砰」直跳，她按了按胸口，嘴唇卻緊緊抿了起來。
剛才在湖心亭里，被許多人圍在中間的那個人，竟是前世最終入主東宮，被封為太子的寧王，慕曄慕桓之！
也就是前世沈清歡的夫君！
前世，沈父考取狀元之後，她這個狀元之女也入了皇後娘娘的青眼，被選入宮中成為公主伴讀，因此而與慕曄相識。
之後，皇帝在京中眾多貴女中，為幾位適婚的皇子選妃，她最終被指給慕曄為正妻。
聖旨下達之時，慕曄還只是寧王，而他們因為這道婚約常有走動，沈清歡在背後給慕曄出了不少主意，最終慕曄奪嫡成功，受封太子，她也水漲船高，成為了太子妃。
他們本是最親密的人，理應相互扶持着，一同治理這江山。
可就在她被發瘋的沈清辭刺死的前一夜，她無意中得知自己身中劇毒，而下毒之人，正是慕曄！
她這才知曉，原來自己被賜婚給慕曄並非偶然，他先是利用根基尚淺的沈家，讓旁人知曉他無意奪嫡，對他放下戒心，再利用她的謀略，一步步掃除障礙。
等他終於奪得太子之位時，他便開始卸磨殺驢，意欲除去沈清歡這個障礙。
一是沈清歡知曉他太多秘密，二是沈家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。
即便沈清辭沒有對她下手，身中劇毒的她其實也活不了多久。
呵，沈清辭一心想要替代她，重走她前世的經歷，可這慕曄，又是什麼值得託付的良人么？
要說這一世她最不想遇見誰，最不願與誰打交道，非慕曄莫屬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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