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2章 病來
21.11
此時天還未亮，四周一片漆黑，屋外忽地亮起一盞燈，憐春急匆匆地推開門，身上的衣裳還有些凌亂，可見是倉促間起身的。
疾步走到沈清歡面前，正打算要問沈清歡發生了何事，借着燭光便看到沈清歡一頭冷汗，瞬間嚇得睡意全無。
放下擺燈，憐春取出帕子替沈清歡擦拭冷汗：「姑娘方才可是做噩夢了？姑娘別怕，奴婢在這裡呢。」
沈清歡吐出胸口間的濁氣，撐着憐春的手起身走向書桌。
憐春驚覺沈清歡的手指涼得好像冰塊，還帶着幾分顫抖，不由更心疼了。
她家姑娘這是怎麼了？
站在書桌前，沈清歡冷冷道：「為我研墨。」
憐春不知道沈清歡為何大半夜的要研墨，但她向來不會忤逆沈清歡的命令，當即就拿起墨條開始研磨起來。
沈清歡尋來紙張，提筆沾了沾墨水，快速寫下一封信。
待墨跡干透，她將信裝入信封，交給憐春：「明日天亮之後，你尋個理由出一趟門，到明石坊趙家，將這封信親手交給趙老爺，請他將信快馬加鞭送去給我大舅舅。」
見沈清歡的語氣嚴肅又急切，憐春也意識到了重要性，不由握緊了信：「姑娘放心，奴婢一定辦到！」
寫完信，沈清歡便脫力般坐在椅子上。
她已經沒有力氣了，噩夢帶來的驚懼和察覺隱情的憤怒在她心頭交織，令她整個肺腑都在顫抖。
前世，她一心一意幫着沈父改過向新，一心一意守住沈家家業，最終幫着沈父一步步走上巔峰。
沈父對她也百般疼愛，大事小事都會與她商量，甚至還在同僚面前誇讚她是他的驕傲。
她知道沈父骨子裡剛愎自用自視甚高，可她從沒想過沈父會害她！
一個是她的父親，一個是即將要成為她丈夫的慕曄，兩人在她死後，竟是又勾搭成奸。
她用腳趾頭想想都能知道，慕曄所圖可不止於東宮之位，更在於九天之上的那個高位。
沈父是左相，掌握大半個朝堂，又得皇帝信任，得到他便等於得到半個皇位了。
按理說，沈清歡是沈倦女兒，慕曄娶了她，同樣也能得到沈倦的幫助。
可沈清歡性子正直，常規勸沈倦的言行舉止，讓他做個百姓信賴的清正好官，自然也就無法替慕曄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了。
她死後，沈父終於可以不再壓抑本性，和慕曄一拍即合，兩人還不知要怎麼禍害人間。
若這一世的安國公府仍舊和前世一樣逃不過那場劫難，那沈父呢？
可還會和前世一樣，考了山南道鄉試解元？
雖說她相信沒有自己，沈父必然做不成狀元，可她總要確定一下，才能安心。
還有沈父在夢中所說，安國公府之所以會遭難，是背後有人推波助瀾，且府中還出現內賊的事，可是屬實？
她記得，前世打聽安國公府案時，其中便有這樣一處細節，宮中在收到安國公通敵叛國消息的時候，派禁軍將安國公府圍了起來，禁軍在安國公府內不僅搜出了安國公和敵國往來的書信、邊關及京城的布防圖，還有來自敵國的大量的金銀珠寶，完全坐實了安國公的罪名。
安國公也曾表示自己是冤枉的，可那些金銀珠寶數額巨大，非一朝一夕能轉移進安國公府內，定是經年累月送進府中的，安國公無可辯駁，最終只能認下了這罪。
若一切真如沈父說的那樣，這個裡通外敵的內賊，又會是誰？
沈清歡面前閃過了幾個人的臉。
楚瑾瑜，楚瑾悅，楚懷淵……可這三個人，都是安國公府的公子和小姐，與安國公府共存亡，又怎麼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呢？
沈清歡眼前又浮現出一道身影，一道今日剛剛遇見的，對她來說還算是陌生的身影。
這位被楚家兄妹稱呼為「柳姨」的女子呢？
她搜索起前世有關於柳映織的記憶，但不知是柳映織並不重要，還是她在事發之前就已經離開了安國公府，似乎都沒有尋到這個人的蹤跡。
今夜耗費心神太過，沈清歡的腦袋又開始劇痛起來，憐春見狀連忙勸她回到床上歇息。
「姑娘，不管多重要的事，都得養好身子了，才能繼續做下去啊。」
憐春說的沒錯，不論如何，還是身子更重要。
沈清歡點了點頭，被憐春攙扶着回到床上躺下。
後來，她不知不覺又睡着了，這一會終於不再做夢了，只是等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，就察覺到身子有些不太對勁起來。
渾身軟綿綿的，沒有什麼勁，腦袋像是被人用斧頭劈砍過一樣，疼得難以忍受，從鼻腔里呼出來的氣體也十分滾燙。
經過昨夜，憐春不敢離沈清歡太遠，就睡在腳踏上，聽到動靜，她起身借着天光一看，面色立即變了。
「姑娘，你臉色好差！」
上手一探，更是驚呼：「好燙啊，姑娘，你發熱了，奴婢這就去給你請大夫！」
沈清歡知道自己應當是病了，她拉住憐春的袖子本想說些什麼，發現嗓子也干疼得厲害。喝了幾口水，才尋回自己的聲音。
「記得，昨夜我交代過你的事。」
憐春用力點頭。
「姑娘放心，奴婢不敢忘！」
憐春走出屋內，握了握拳頭。
雖然她家姑娘不願讓安國公府送過來的那幾個丫鬟入內伺候，不過現在是非常時刻，姑娘身邊不能沒有人看着，便將含冬叫來。
「姑娘病得厲害，你進屋去照顧姑娘，我去外頭尋大夫！」
聽聞沈清歡病了，含冬也嚇了一跳，忙不迭應下：「好，姐姐放心去，姑娘就交給我。」
揣着那封信，憐春便疾步朝外走去。
大戶人家一般都有自己常用的大夫，有的是養在府內，可以隨時叫來給貴人們看病，有的則是要出門到醫館去請。
憐春身上還有沈清歡交代的任務，也擔心安國公府的大夫不會盡心為沈清歡看病，她原意是打算出門去請大夫的，只是不巧，沒走多遠，就撞見了楚瑾瑜和楚瑾悅姐妹兩人。
「一大清早慌慌張張在府中行走，這就是紫竹軒的規矩？」楚瑾悅冷哼，「你最好有十萬火急的理由，否則本小姐定要罰你！」
憐春撲通跪了下來，「求大姑娘二姑娘恕罪，我家姑娘昨夜生了急病，奴婢急着給姑娘尋大夫，這才在府中疾行的！」
「什麼？！」楚瑾悅一驚，「她病了？姐姐——」
她帶着幾分焦急地看向楚瑾瑜。
楚瑾瑜也沒想到沈清歡竟病了，她也愣了愣，回過神來，神色冷凝：「來人，去靜安園請柳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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