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8章 緣由
39.2
楚燼和老夫人這一回沒有起爭執，而且私底下有話要說，這也讓柳映織有些意外。
眼見着楚燼走進屋裡，而其他人都被遣散了出來，柳映織在原地靜靜站了一會，才轉身離開。
屋中，老夫人在榻上躺下，沉着一張蒼白的臉對楚燼揚了揚下巴。
「說吧，到底有什麼事要同我說。」
一副「我看你狗嘴能吐出什麼象牙來」的模樣。
楚燼在他對面大馬金刀坐下，皺着眉頭，在斟酌着要怎麼跟老夫人開口，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。
「娘先前說的迎側室的事，不論如何，都請恕孩兒不能同意。」
見他同自己提的還是這種老黃曆，老夫人面色有些難看。
「我道你要和我說些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呢，讓你娶個側室還委屈你了，值得你三番五次到我面前來說？！」
老夫人的訓斥讓楚燼心裡騰升一陣火氣，他開口正要發作，又硬生生克制住。
「娘為何不問問，我為什麼不願意，而是一味勸我接受，要我按照你的想法來做？」
老夫人面無表情說：「我的做法是為了國公府，為了你的子嗣，為了這個家。你不願意，能因為什麼，無非是你對映織無意，你要維護你新婚妻子的體面，你要向外人樹立你忠貞不渝的形象。」
「都不是。」
楚燼攥着拳頭，深呼吸一口氣，盡量讓自己平和地傾訴。
「娘，我是安國公，是個軍人，手中握着兵權，我要為國為天下為數以萬計百姓安危負責，兒女情長在我心中，不過只佔一小片地罷了。」
「我與萬菱的婚事，我當初為何不願，是因為我想建功立業，我想沒有後顧之憂地征戰沙場，不想這麼快就有了牽挂。但婚事辦了也就辦了，這樁婚事我認下了，萬菱這個妻子我也認了。」
「此後我與萬菱先後誕下三個子女，也算是給我們楚家留了后，我認為這便足夠了，我也無需再有什麼妾室。」
老夫人聽了他這一番剖白，嘴唇張了張，一時間也尋不到話來反駁，最後憋了一句：
「那現在呢，又是為了什麼？」
「我與謝氏成婚，是因為她對我有救命之恩。」楚燼說道，「為了償還這份恩情，我用安國公府夫人的身份來償還，以安國公府的名號庇護她們母女。」
「可她們入府，卻被百般為難，您還要再往我身邊塞人，這便不能算是報恩，而是恩將仇報了。」
「娘若是不信，孩兒可給您看證據。」
楚燼說着，解開了自己的腰帶，扒開了上衣，朝老夫人背過身去。
老夫人瞳孔驟然一縮，楚燼的後背上，確實有一道新的傷痕，而且穿透了他的肩胛骨，至今癒合得還不算太好。
原來，原來如此。
老夫人瞬間紅了眼眶，顧不得自己現在的身子，上前顫抖着手試探着去碰他的傷口。
「怎會、怎會傷得這樣重？你先前為何不說？」
他回來的時候，步子看着穩重，她還以為他這一趟出門平安無虞，無傷無痛呢。
楚燼聲音低了些：「這件事牽扯極深，還涉及軍機密要，受傷的細節兒子不便與娘細說。」
「娘只需要知道，當時若是沒有謝氏，兒子的命就要交代在那裡了。她十分聰慧又很冷靜，不僅幫助我躲過了致命一劫，之後還尋了安全的居所助我療傷。」
如此說來，謝姝瀾確實是他們楚家的大恩人啊！
楚燼說完這些話，心中也有些彆扭。
他素來不愛將身上的傷展示給旁人看，況且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，現在傷也在恢復着，他更不想提起來。
更何況，有些話他也不喜歡解釋得太清楚，他總以為時間長了，旁人總會明白他的用意。
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，楚燼嚇了一跳，連忙拉起衣服轉過身雙手攙扶着老夫人。
「娘……怎麼哭了？」
老夫人滿臉是淚。
「你這逆子，從小就不愛吭聲，受了傷，從來也不說！可你不說，旁人又怎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？！」
扶着老夫人坐下，楚燼手足無措，想叫人進來，又不想讓人看到老夫人哭了的樣子，免得以為他又說了什麼話刺激了老夫人。
最後，他只能扯起袖子，給老夫人擦臉。
「不願讓柳映織做我側室，其實還有一個緣由。」楚燼臉色冷了幾分。
「娘可知，萬菱還在病中時，柳映織當着熟睡的萬菱的面，有意勾引過我。」
「這不可能！」
老夫人下意識反駁，眼淚也不記得流了。
「她那樣的性子，怎可能會做出這等下作的舉動來？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？」
「這可牽扯到女子的聲譽，你可莫要亂說！」
楚燼在心中冷笑。
他就知道，柳映織此人慣會偽裝，便是他親口說出來，旁人也不會信。
「娘知道的，我是個眼裡揉不進沙子的人，便是娘將她誇得再好，我心裡也永遠記得這件事。」
「我若容許她做我的女人，我又怎麼對得起萬菱？」
楚燼離開的時候，老夫人怔怔坐在榻上，腦中一直回想着楚燼剛才說的那些話。
柳映織……這怎麼可能？
她從來不曾流露過任何愛慕燼哥兒的異樣啊，甚至也親口對她說過不想做燼哥兒的側室。
這裡面，怕是當真有什麼誤會吧？
罷了，罷了，就當是這兩人沒有緣分吧。
靜安園的東廂房，親眼看着楚燼從老夫人房裡走出來，面色平靜地大步離開，柳映織若有所思研磨着手中的藥草。
又稍等了片刻，她起身帶着新製作好的藥包朝老夫人的屋子走去。
老夫人已經被下人攙扶到床上，她臉色本就不太好，剛才又哭了一場，看上去更加憔悴了。
柳映織皺起眉頭，關切上前：「姑母，你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，來，我瞧瞧……」
她正要握住老夫人手腕幫她把脈，老夫人就抬起頭來，深深朝她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，有審視，又疑惑，還有幾分探究，讓柳映織心臟莫名跳了跳。
「姑母，這是怎麼了？」
老夫人從她身上收回視線，搖了搖頭，對身旁的陳媽媽道：
「晚梅，你去我庫房裡，挑些今年莊子上送來的好料子，還有一些莊重的頭面，給拂曉院和風荷苑送去。」
頓了頓，她緩了一口氣道：
「另外，着人再整理一處主院，今後那就是公爺和夫人的院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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