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0章 眼見未必為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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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晏之笑了笑，朝外喚了一聲：「溫覺。」
「是，殿下。」
慕晏之對沈清歡說：「好了，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，無論你說什麼，旁人都不會知道的。」
沈清歡總覺得他說這話有些怪怪的，但她沒有過多在意，斟酌着問道：
「我想問殿下的，是和安國公先夫人有關的事。」
「哦？」慕晏之確實沒想到她找自己問的是這事，「你怎會想到要問我？」
「安國公府里人這麼多，你怎麼不問旁人呢？」
沈清歡如實說道：「我若向安國公府的人打探，他們必然會以為，我是為了我娘。」
慕晏之笑了一聲：「難道問我便不是了嗎？」
「自然不是。」沈清歡搖了搖頭。
「我之所以想知道這些，是為了安國公府。」
「殿下應當也知道，不論是世子，還是大姑娘、二姑娘，對國公爺似乎都有很深的偏見。」
「我原來並不知道為何，直到無意中從旁人口中得知，先夫人的死和安國公有着莫大的關聯，這是他們父子矛盾最大的緣由。」
「倘若一家人齊心，那安國公府自然固若金湯。可若是人心向背，遲早有一日，會被旁人利用，發生不可挽回的事。」
「所以我想知道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？」
慕晏之微微眯了眯眼睛，似笑非笑說了一句：「沈妹妹真把安國公府當成家，所以打算刨根問底了？」
「是。」沈清歡承認，「至少，我和我娘在這裡一天，我就不希望它出事。」
「殿下和世子，大姑娘、二姑娘關係都不錯，應當也不願看到他們行差踏錯吧？」
不得不說，沈清歡確實很聰明，她這一次是真問對人了。
安國公先夫人是慕晏之的親姨母，在他母妃離世的那些年，給了他旁人不能給的關愛，在他心中，和母親也確實差不多。
安國公先夫人離世，他一開始也十分難受，這兩年才逐漸平復過來。
只是比起楚家三兄妹，他更為理性，認為先夫人的死有蹊蹺，或許並不如三兄妹以為的那樣。
只是他試圖調查，一直也沒能查出什麼線索。
家啊……
他輕輕捻了捻手指，一雙眼睛靜靜打量着沈清歡，似乎在評估沈清歡是否值得自己信任。
沈清歡知道，要想讓他開口，或許是一件難事，即便是他不願意向自己透露，那也沒關係，她另外再想辦法就是了。
因此她也沒有催促，就這樣靜靜任他打量着。
「那一日……」
慕晏之開了口，只是音量有些低。
沈清歡神情一震，微微坐直了身子，往他那邊傾斜。
「那一日我並不在安國公府，得知消息趕到安國公府的時候，姨母的屍體已經被封入棺中。」慕晏之說道。
「安國公府匆忙為她辦了喪事，只說她突發惡疾，為了給她保留體面，也為了阻隔那惡疾會傳染下一個人，所以才出此下策。」
慕晏之說的，和憐春打聽到的相差無幾。
「我原想尋瑜兒問一問到底怎麼回事，可她像是打擊太大，不論是誰靠近她，她都會驚恐尖叫。」
「至於懷淵和悅兒，兩人亦是一臉茫然，壓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。」
沈清歡愣了愣。
如此看來，楚瑾瑜的反應也太過反常了。
慕晏之說着這些舊事，臉上那副慵懶的神色完全褪去，變得嚴肅而又冰冷。
「瑜兒的反應實在怪異，我也認為姨母的死必然有蹊蹺，於是，在安國公府將她下葬之後，我挖開了她的墳墓，打開了她的棺材。」
「你猜，我那時候看到了什麼？」
他聲音越說越低，一臉專註的沈清歡靠他也越來越近。
等沈清歡回過神來的時候，兩人的鼻尖只差一根手指的距離，而他那雙狐狸眼，正銳利地凝視着自己。
這種感覺，好像自己是他下一刻便要拆吞入腹的獵物。
沈清歡心臟跳了跳，連忙坐直身子與他拉開距離。
「殿下發現了什麼？」
「獵物」太過警覺，慕晏之有些遺憾地也坐直了身子。
他笑了笑：「傻妹妹，當然是發現了她真正的死因。」
沈清歡用力攥緊手指，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奇怪的猜測：「難道，她並不是病死的？」
慕晏之讚許地看了她一眼：「沈妹妹不愧是考了甲級甲等的人，可真是聰慧。」
都什麼時候了，他還在調侃自己。
沈清歡沒忍住瞪了他一眼，正好被慕晏之捕捉了正着，他臉上笑意更濃了些，但是說出來的話，卻讓沈清歡通體生寒。
「她真正的死因，不是什麼惡疾，而是因為她身上有傷，一道刺穿了腹部的，一擊斃命的傷口。」
「我請仵作調查過那道傷口，與國公爺昔日曾用過的佩劍刃鋒一致，而自姨母死後，國公爺便再也沒有用過那把佩劍。」
沈清歡忽地從椅子上坐起來，臉上又驚又懼。
難道是安國公殺了先夫人？！
楚瑾瑜當時一定看到了什麼，所以才會那般驚恐，甚至痛恨安國公？！
如此，一切就都能解釋得通了！
饒有興緻觀察着沈清歡的反應，慕晏之意味深長說了一句：
「安國公府，是個龍潭虎穴，現在沈妹妹還覺得，這裡是你的家嗎？」
沈清歡手指發涼，她努力剋制着自己的情緒，好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如果事實如此，安國公楚燼是個人面獸心的禽獸，那安國公府還有拯救的必要麼？
可夢中，沈父又親口同她說過安國公是被人陷害的，若安國公當真做過殺妻之事，前世從沒有人提及他這個罪名？
看向慕晏之，沈清歡說道：「殿下也覺得，是國公爺親手殺了先夫人么？」
慕晏之似是而非道：「難道，傷口還能作假？」
沈清歡前世無意中曾在慕曄書房裡看到一本與刑案有關的書籍，書中就曾提到過傷口的形成和判斷嫌犯的關聯。
例如，自盡和他殺，傷口刺入的位置和力道有所不同，又比如，傷口的位置和深淺，可判斷動手的是男子還是女子，身高多少，身形又是多少。
只是安國公先夫人的死太過久遠，屍身早已化為白骨，便是想查也無從查起了。
但沈清歡仍是篤定對慕晏之說道：「沒錯，傷口，也能作假，眼見未必為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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