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棘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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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一如慕晏之印象中的柔弱又安靜，像一株靜立在空谷的幽蘭，帶着幾分與世無爭的神秘和聖潔。
可是慕晏之清楚，這個女孩可不像她表面看去這麼無害。
這是個很會利用手中現有條件達成目的的姑娘，也是個頗有算計，有預知先機能力的姑娘。
小看她，可是要吃虧的。
不知想到什麼，慕晏之輕輕笑了起來。
似是察覺到他的打量，楚清歡朝他看去，幾不可聞地同他打了個招呼。
圓桌前，太醫們最先查看的，是昨夜剛剛熬煮過的那一份藥渣。
葯壺早已經冷卻，不過因為新鮮，藥渣還很濕潤，藥味也是所有藥渣之中最濃郁的。
「白朮，土茯苓，灼甘草，生地……種類與分量與藥方相差無幾，」鍾院判將藥材放在鼻尖嗅聞，還伸出舌頭舔了舔，品嘗藥味。
這是太醫院查驗藥渣採用的方式，如此可以判斷藥材的品質和年份是否適用於病患的病症。
胡太醫跟着道：「紅參質地上品，年份也是對的……」
王太醫道：「熬煮的火候也是對的，並未出現熬煮過頭的跡象。」
品完最新鮮的第一份葯，太醫們暫時沒有察覺出問題來，轉而又看向下一副。
除了查看藥材的種類和數量，眾人還用鼻子和嘴巴都品了品，又相互交流自己從藥渣上得到的信息，但似乎沒有找出問題所在。
楚瑾瑜屏息看着，眉心皺得越來越緊。
「嘖，」鍾院判砸吧了一下嘴，轉過身對慕晏之和楚瑾瑜等人拱了拱手，說道：
「經過我等查驗，這些藥材並無問題，可老夫人的癥狀，卻又確實是服用了相剋之物。」
楚懷淵沉思了片刻，抬起頭對陳媽媽道：「陳媽媽，祖母的葯湯熬好之後，平日里都經過誰的手，又是由誰端到祖母房中的？」
陳媽媽面色一白，屈膝跪下道：「回稟世子，為免老夫人的葯湯出岔子，葯湯熬好之後，是奴婢親自端給老夫人的，不曾經過旁人的手！」
陳媽媽是宮裡出來的老嬤嬤了，又跟隨在老夫人身邊多年，誰都有可能會害老夫人，偏偏她最不可能。
楚瑾瑜抬手揉了揉眉心，只覺得心頭疑雲越來越重。
楚瑾悅忽然想到什麼，道：「會不會問題是出在外祖母的飲食上？莫非是膳房給祖母做了與藥性相衝之物？」
鍾院判道：「不無這個可能，這也是我等接下來要查的方向。」
安國公府的膳房內都有每日給各院供應三餐的記錄，這個並不難差，楚瑾瑜當即就安排下去，讓人將老夫人病後，膳房為靜安園準備的所有食譜都尋來。
太醫們又一次圍在一起翻閱，一邊翻閱一邊討論，片刻后，鐘太醫朝楚瑾瑜搖了搖頭。
「老夫人的飲食都很清淡，並無與藥性相衝之物。」
這也不是，那也不是，可祖母確實病情複發了呀！
鍾院判也覺得有些棘手。
老夫人複發是服用了相衝之物才複發的診斷，是他提出來的，可卻什麼問題都沒找到，實在是惱人。
他是太醫院院判，行醫已經幾十年了，讓他承認自己診斷錯誤，他又拉不下這個臉來。
眾人都在一籌莫展，唯有楚清歡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，而一直留意她的慕晏之輕輕揚了揚眉，出聲道：
「清歡看着，似乎有話想說。」
從「沈妹妹」到「清歡」，稱呼上的改變，顯得兩人親近了不少，楚清歡回過神來，發現大家都在看着自己。
對上慕晏之笑吟吟的臉，楚清歡心頭有些怪異，定了定神開口：
「或許，太醫可以試試架起葯爐，將最新的那份藥渣，再重新熬煮一次？」
重新熬煮？
「這是什麼道理？」胡太醫忍不住問道。
楚清歡前世曾作為公主伴讀，在宮中生活過一段時日，也見到了後宮女子爭鬥使用的手段。
有一個妃子孕中小產險些丟了性命，太醫查出她服了滑胎之物，可她卻聲稱自己格外小心，日日都在服用安胎藥。
查來查去都查不出問題，最終是太醫院新來的一個年輕太醫想到重新熬煮藥渣，這才發現，安胎藥里的藥材確實被人做了手腳。
楚清歡想，老夫人遭遇的，會不會也是這種情況。
「藥材冷卻之後，不論是氣味還是藥味都與剛熬煮時有些區別，不如試一試重新將藥渣再熬煮一次，又或是，按着之前的方子，熬一份新葯。」
胡太醫剛要說這些藥渣都查不出來，熬一副新葯又有什麼用，鍾院判撫了撫鬍鬚，道：
「姑且試一試吧。」
楚清歡提醒：「務必要按之前的流程來，抓藥、熬藥，都要是之前負責人。」
靜安園很快又開始熱鬧起來，但這份熱鬧並沒有讓人感覺到愉悅，氣氛反而越發緊張。
院子里的丫鬟按着往日里的習慣，先到府中的藥房那裡按着方子里的劑量將葯配好，又回到靜安園內生火熬藥，不論是抓藥還是熬藥，楚懷淵都親自帶着人跟着，確保中間不會出現任何岔子。
半個時辰左右，新的葯湯便熬好了，和新鮮的藥渣一起，由陳媽媽端到老夫人房中，放在了幾位太醫面前。
「往日里，葯就是這樣送到老夫人手中的。」陳媽媽對楚瑾瑜和慕晏之等人說道，「有時候喂葯的是我，有時候是謝夫人，有時也是柳居士，老夫人精神好的時候是自己服下的，並不固定。」
慕晏之道：「先瞧瞧這新熬好的葯湯吧。」
他看了楚清歡一眼，「看看，歡妹妹的這個法子，能不能查出些許端倪來。」
那邊，太醫將葯湯圍在中間，一人用一個勺子舀起些許，放入口中細細品嘗。
楚瑾悅心兒提了起來，下意識抓住了楚清歡的手。
楚瑾瑜的神情也很嚴肅，實則手指將帕子攥得緊緊的。
就連楚懷淵也沒了那副弔兒郎當的模樣，有了幾分楚燼的影子。
也不知道，這一回太醫能不能看出些什麼來。
「嗯……」嘗着葯湯的鐘院判忽而發出聲音，眉頭越發皺緊，引得眾人齊齊朝他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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