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所謂的重女輕男，可能只是套了層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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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盈莞爾，「還沒呢媽媽。」
「哦哦，那就好。」梁翠翠頓了頓，隨即有些不好意思說：「那個盈盈啊，媽打電話給你也沒別的事，就是想問你那個蝦是什麼蝦啊？我聽說現在海鮮要少吃呢，你那個是幹淨的吧？沒有被污染哦？」
「放心吧媽，線下大超市買的紅魔蝦，我今天做了味道還不錯，我明天買點給你們寄回去嘗嘗。」
「哎喲，那不用，這蝦貴吧？你自己吃，我們哪用得着吃那麼好？別浪費了。」
錢盈收了笑意，不滿道：「媽，這怎麼叫浪費呢？你們值得吃最好的！我明天就寄回去。」
梁翠翠在電話那頭樂開了花，錢國華和錢耀祖一左一右聽着她跟錢盈聊天。
梁翠翠故作推諉，「不用不用，家裡日子能過，這麼好的東西你吃就行，家裡也種了菜，白菜蘿蔔什麼的夠我們吃了。」
錢盈聽得心裡不舒服，「媽，你們別總這麼拮据，我負責買回去，你們負責吃就行。」
聽着這話，錢國華連忙催促梁翠翠趕緊說。
梁翠翠把錢國華推搡開，表示自己知道了，她邊嘆氣邊道：「真的不用盈盈，這太貴了，比起吃好的，還不如把錢存起來。你在外面有錢花，能吃好就行，家裡不用你惦記，媽就是擔心那蝦不幹凈。」
錢盈內心泛酸，自小梁翠翠就這樣，什麼好東西都不捨得吃，什麼都想省着。
她看着寬敞明亮的卧室，心下一動便給梁翠翠又轉過去一萬塊錢。
電話那頭的三人看着轉賬，臉上不約而同都露出笑容。
梁翠翠咧着牙，但嘴上卻道：「怎麼又轉錢回家啊？你自己夠不夠花啊？」
「哎，是爸媽沒本事，讓你一個姑娘家總惦記家裡。」
「爸媽在家裡苦點累點沒事，我們這一輩子不就是為了孩子嗎？」
「媽知道你從小懂事，現在你出息了，媽真的好欣慰。爸媽雖然苦了一輩子了，但只要你過得好，一切都值得，以後就能挺直腰桿走路，臉上也有光。」
梁翠翠絮絮叨叨說着，說到後頭還有些哽咽。
錢盈每次聽見梁翠翠說這種話就心裡發酸，總覺得不舒服，感覺很愧疚，很對不起他們。
像剛跑完大學體測，一種很重的虛脫無力蔓延全身。
每次強撐着跑完，看着沒事，但其實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。
她從小就聽梁翠翠說家裡條件不好，說她要努力，要懂事。
可她也很累，高中畢業為了賺大學學費就進廠打暑假工，大學四年從來沒有過額外的娛樂，稍微有點錢就給家裡發錢買東西，經常飯都吃不起還要裝作過得好。
她拚命想上進，拚命想出息，一面是想帶着家裡人一起過上好日子，一面也是被這份愧疚感推着走。
她知道梁翠翠不是故意給她施壓，可這些話聽着就是覺得心裡沉甸甸的，喘不上氣。
而且這幾年隨着自我意識增強，她對這些話慢慢產生了抗拒心理。
她時不時冒出一個疑問：為什麼她從來沒有聽到梁翠翠跟錢耀祖說這些話？
反倒是她跟錢滿，逢年過節總能聽到梁翠翠說過得苦是為了讓她們過得好。
她有時候很想讓梁翠翠別總把苦掛在嘴邊，可每次想到梁翠翠那拮据的樣子，她又說不出口。
她似乎不能在這種事情上反駁或表現得不高興，因為一旦多說一句，彷彿就成了不懂事、不孝順、不體諒，就辜負了他們對她的付出。
她無聲泄了口氣，聲音極輕道：「媽，你別這麼說，我也知道你們的不容易，現在錢耀祖在家，你們年紀也大了，有什麼事情就讓他幫着干，別太累了。」
錢耀祖在一旁聽得撇嘴，無聲翻了個白眼。
反正現在錢到賬了，他懶得聽了，起身回房，只等梁翠翠待會發錢給他買裝備。
錢國華也跟着起身回房，準備接着打牌。
梁翠翠拿着手機，語氣略帶說教道：「盈盈啊，你弟弟年紀還小，媽現在還能幹，用不着他。」
錢盈皺眉，忍不住反駁：「他還小？他都18了，我跟錢滿這麼大的時候都進工廠打工了。」
「他到現在飯都不會做，每天在家好吃懶做，我跟錢滿都是十來歲就能做一大家子的飯菜了。」
「哎呀行了行了。」梁翠翠厲聲打斷，反應過來語氣不對，又緩和道：「你弟弟是男孩子，不會做飯正常的，而且他已經這樣了，隨他去得了，我管不了了。」
「這時間也不早了，我就不打擾你了，你在外面努力上班啊。」
看着掛斷的手機屏幕，錢盈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的。
她真的無語了，什麼叫男的不會做飯正常？
男的是沒手嗎？所以不會做飯正常？
什麼愛男邏輯？
「愛男」兩個字猛然出現在腦海的那刻，錢盈滑動屏幕的手頓住了。
以往她都生活在「重女輕男」的話語中，她也天真的以為這是真相。
她一直堅信她是家裡最寵愛的大女兒，可現在想來，貌似並不是。
她和錢滿從小學做飯、做家務，錢耀祖卻從來不用管這些。
她和錢滿成年就出去掙錢，錢耀祖卻可以一直在家躺着玩遊戲。
她和錢滿從小穿親戚鄰居家姐姐的衣服，錢耀祖卻可以因為男孩子頑皮，別家男孩的衣服沒好的能穿，所以每年買新衣服。
如果男孩頑皮，那就更應該穿舊衣服不是嗎？何必浪費錢買新的？反正過不了幾天就破了。
如果真的最疼她這個大女兒，那就更應該給她買衣服，這樣隔一年還能給錢滿穿，一件衣服兩個人穿的花銷，不比錢耀祖一個人的小？
如果以前是因為錢耀祖年紀小不做飯不上班，那現在呢？都是18歲的年紀，憑什麼就他不一樣？
錢盈凝視着手機里「A媽媽」三個字，手指無意識用力。
頓悟往往發生在一瞬間，這一刻，錢盈百感交集。
說不上難過失望，只是感覺心一下空了。
這麼多年，她能感覺到父母的愛，但她現在必須承認，所謂的重女輕男，可能只是套了層皮。
當然，她並不是要求父母必須要重女輕男，一碗水能端平肯定是更好的，但現在這碗水明擺着偏向了錢耀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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