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教訓小姑子
6.45
慶國公府。
屋檐下掛着一排慘白的燈籠,微風一吹,輕輕搖晃。
明明時辰尚早,天色卻烏雲密布,無比晦暗。
秦時月帶着侍女從客棧匆匆趕回國公府後,馬不停蹄地換好衣裳,去到廳堂上。
一大家子人在堂上或坐或站,國公府的老太君坐在主位上,閉着眼,臉色嚴肅。
「今天是大家去寶華寺給大哥做法事的日子,秦時月竟然敢遲到?果然是商戶女,不懂規矩。」
一道清脆的女聲飽含着不屑與滿滿的怨懟。
秦時月甫一走到門口,便聽到了這話,她看向說話之人,正是墨柔嫻,墨懷安一母同胞的妹妹。
她已滿十六,尚在議親的年紀,稚嫩且天真。
身上穿着鵝黃色的錦服,衣環首飾,樣樣精美,都是秦時月送她的。
曾經,秦時月對她有求必應,經常出錢送她這,送她那,就因為國公夫人李氏說她是國公府的一員,理應照顧妹妹,墨柔嫻嫁好了,她也能跟着沾光。
不僅如此,老太君的病也是花她的錢治好的,多少奇珍藥材都是她搜羅來的。
現在想來,他們這一家人都只是把自己當個有錢的僕人,隨叫隨到,還是隨時會卸磨殺驢的那種。
「柔嫻,你怎可這樣說你嫂子?她貴人事多,想必有事耽擱了。」
一身青衣裙裾的宋襄憐柔聲安慰着,彷彿她才是墨柔嫻的嫂子。
「才沒有,秦時月能有什麼事?還不是鑽錢眼裡了。有這種商戶女當嫂子,我真是丟臉死了,要是宋姐姐是我的嫂嫂就好了。」
墨柔嫻蹦蹦跳跳湊到宋襄憐身邊,嘴裡不住地嘟囔。
宋襄憐溫柔一笑,默許了。
國公夫人李氏坐在左側,身邊站着墨懷安,長房這幾個湊在一起,倒真像是體面的一家人。
「秦時月真是越來越不知道規矩了……」國公夫人猶在念叨着。
「母親,我來了。」
秦時月緩慢踱步而入,一身淺淡素凈的衣裳,不着釵環,有種天然的美感,淡極艷極。
「你……」
國公夫人板起臉,正想和往常一樣訓斥秦時月。
秦時月沒給她這個機會,「時辰未到,我並非來遲了,何況事出有因,還請老太君恕罪。」
她徑直越過了國公夫人,看向了最上頭的老太君。
老太君睜眼,一絲精光泄出,不疾不徐,「什麼事啊?怎好讓這一大家子人等你?」
「世子的遺物有下落了,他的佩劍和鎧甲尋到了,我正是為此事來晚了。」
「什麼?」老太君驚喜萬分。
秦時月施施然一笑。
「我們秦家在漠北有鋪子,我拜託那裡的能人異士遍尋世子的遺骸,終於找到了他的佩劍和鎧甲,加急讓人送了回來,正好今天可以帶去寶華寺,讓高僧一同做法事。」
「不錯。」
眾人都驚訝了。
有錢能使鬼推磨啊,這麼快就找到了世子的遺物。
老太君頓時眼冒淚花,「能有個佩劍和鎧甲入棺,總比什麼都沒有強。我可憐的玉卿啊,竟然屍骨無存……」
她激動地看向秦時月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「你做得很好,玉卿泉下有知也能安心。」
秦時月靜默不語。
那鎧甲和佩劍是她方才從世子身上扒下來的。
就為了應付眼下的局面,也能討老太君歡心。
世子的親生母親早已過世,並不是如今的國公夫人李氏,所以場中唯一真正關心世子的只有老太君。
只有靠老太君,借力打力,才能對付長房這一家子。
「時月是個好孫媳兒,你們不許說她,她為玉卿忙前忙后的,多孝順啊。」老太君不住地誇讚着秦時月。
和世子的事相比,她遲到的事不足掛齒。
方才埋怨秦時月的墨柔嫻和國公夫人,臉色都變得不好看。
連帶着宋襄憐也低下了頭。
墨懷安聽到秦時月為了世子的事忙前忙后時,面色沉了下來,情緒複雜地盯着秦時月,恨不得盯出一個洞來。
「有什麼了不起的?」
「不就是有錢嗎?就知道炫耀。宋姐姐才是高門貴女,比她厲害多了,若姐姐是我親嫂嫂該有多好……」
「啪!」
墨柔嫻猶自說着,秦時月幾步走到她面前,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揚手扇了她一耳光。
在場人驚呆了。
一向柔順的秦時月打人了?
墨柔嫻差點被這一耳光打趴下,慘叫一聲。
「啊!你這個賤人,你怎麼敢打我?」
「哥,她打我,你給我打死她!」
國公夫人趕忙上前摟着墨柔嫻,憤怒地看着秦時月。
墨懷安震驚之後,剛想上前教訓秦時月,她卻仰起臉,目光清冷沉着,還帶着幾分不屈的剛硬。
墨懷安一時怔住了。
「柔嫻,這耳光是你該得的,你一目無尊長,二污衊宋小姐清譽,三羞辱世子,這一耳光難道還輕了嗎?」
秦時月轉向老太君,大家都被她幾句話嚇到了。
國公夫人震驚地喊道,「哪有這麼嚴重?」
「難道不是嗎?」
「我是她的親嫂子,嫁進來后將她當親妹子般疼愛,她卻句句嘲諷我,這是一錯。」
「其二,宋小姐是世子的未婚妻,如今世子過世,兩府婚事還不知如何下去,她卻口口聲聲想要人家當她的嫂嫂,這話要是傳出去,你讓宋小姐如何自處?宋小姐良善,不與你計較,但我是她的嫂嫂,不能不管,豈不是讓宋小姐一個外人吃了虧。」
宋襄憐一聽,滿肚子的火,無處發泄。
臉上的柔弱之色差點掛不住,外人?
偏偏她還沒辦法反駁,因為秦時月字字句句都是「為她好。」
「其三,大家去寶華寺給世子做法事,人人衣着素凈,偏偏柔嫻穿着這麼亮的衣裳,金釵環飾,戴了一頭,不知道的,還以為她遇到了什麼喜事呢?」
秦時月一通話講完,場中幾人都沉默了。
尤其是國公夫人的臉色,又青又白,像潑了墨般精彩。
這些話真是挑不出一點錯處。
以往那個溫柔和順,任勞任怨的秦時月怎麼好像變了個人?
墨懷安一時啞口無言。
這樣的秦時月他從沒見過。
秦時月趁熱打鐵,對着有些蒙圈的老太君,反問道,「老太君,您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?」
「對……」
老太君本就覺得墨柔嫻話多,今天的穿着是有些礙眼,但她心裡只有孫兒的後事,也不便說什麼,如今聽秦時月這麼說,倒還真是。
她眉毛一橫,對着國公夫人一陣數落,「李氏,你怎麼管教的孩子?把個孩子養得這麼跋扈?」
「老太君,也不關母親的事。」秦時月還故意幫着國公夫人說話,「柔嫻大了,確實有自己的心思,我看這次去寶華寺,別讓柔嫻跟過去好了,讓她留在家裡靜思己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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