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他「死了」都不安寧
14.81
皇宮。
御書房。
太監宮人退下,四處無人,燈火燭光照着牆壁,一切都靜悄悄的。
乾文帝聽完墨玉卿呈報的案情,嚴肅的面龐多了三道皺紋。聽完后,他久久地不語,沉默得如同一尊泥塑的木雕。
墨玉卿跪在地上,安靜候着。
一旁的太子蕭南燁面色僵硬,目光始終在墨玉卿筆直的背脊上打轉。
玉卿成功活着回來,還瞞過了所有人,暗中查清了漠北的貪污案,這是件天大的好事,但也正因如此,他家中不知道他還活着,平白造了一段冤孽。
蕭南燁想到今日聽到國公府的種種流言,真為墨玉卿感到惋惜,真是家門不幸。
沒過多久,蕭南燁思緒收回。
上方的乾文帝沉重地呼出一口氣。
「漠北這幫人膽子太大了,竟然敢私吞軍餉,還害你身陷囹圄。待罪證查清后,就交給你和太子主審。」
墨玉卿從容應下,「謝陛下,不過微臣現在畢竟是個『死人』,可否等微臣先回家中恢復了身份,陛下再下旨主審呢?」
他恭敬起身,神情平靜,低頭的間隙,不經意間和一旁的太子蕭南燁對視一眼。
乾文帝深深點頭。
「這是自然,此事急不得,在你沒回府之前,朕會封鎖消息,不會讓人知道你還活着,你先收集那幫人的罪證。」
「是,陛下。」
正事說完了,乾文帝又想起了墨玉卿的私事。
再回神,乾文帝看向面前的墨玉卿,冷清肅容,不苟言笑,誰能想到他「死了」也不安寧。
乾文帝笑出聲。
「你死裡逃生固然可喜,但這段時日悶頭在漠北查案,怕還不知道你府上發生了什麼吧?」
見聖上提起私事,墨玉卿臉上淡淡的笑容消失不見。
「臣不在洛京,來之前只聽太子殿下提了一嘴,感嘆命運弄人,陰差陽錯。」
「何止啊,你喪禮鬧了一個月,辦個答謝宴還能鬧得滿城風雨,你那個好弟弟和你的未婚妻……」提到這,乾文帝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戲謔。
「咳咳……父皇……」
太子蕭南燁及時提醒了一聲,拚命對乾文帝使眼色。
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,未婚妻和弟弟偷情,還偷到光天化日之下,他怕墨玉卿承受不了。
乾文帝又幹笑了幾聲。
「也是一場冤孽,這鬧得好,誰都不知你還活着,你的弟妹已經抱着牌位嫁給你了……」
「微臣正想就此事求陛下一個恩典。」
墨玉卿語氣變得更加嚴肅,如玉的面龐融進了陰影中,看不清神色。
方才還在調侃的乾文帝見他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,也不禁嚴肅起來。
帝王的威儀徐徐展開。
他坐直了身子,凝重道,「難道你想求朕下旨,解了你與現在『世子夫人』的婚事?」
「可以是可以,不過這道旨意一下,那女子怕是就沒活路了,你要慎重。」
「朕也知道,你回去后恐怕無法面對她……」
乾文帝話還沒說完,就見墨玉卿忽然彎腰下跪,背脊修長若竹,神情冷肅。
「陛下,微臣是想求一道賜婚的旨意。」
乾文帝和太子蕭南燁同時一驚。
比聽到今日國公府的流言還要震驚。
「你……要朕賜婚給誰,你難道還想娶那宋小姐不成?」
乾文帝激動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。
墨玉卿從容不迫,一字一句道,「微臣願意用這次軍餉案的全部功勞,來換陛下賜婚微臣與秦時月,讓秦小姐當微臣名正言順的夫人。」
「秦小姐遇人不淑,被家母和舍弟騙婚陷害,大乾律法雖沒有指明公爵之府婚書造假的後果,但希望陛下明旨,懲罰他們,為秦小姐正名,平息京中流言。」
他說完這些話,御書房內寂靜了一瞬。
落針可聞。
乾文帝似是不可置信般,站起來踱步了兩圈,饒是他見多識廣,也覺得墨玉卿的舉動太過匪夷所思。
他的弟弟和他的未婚妻搞在了一起。
他就直接娶他弟弟的妻子?
嗯……乾文帝無語了。
也算是大義滅親。
不過墨玉卿願意用功勞求這樣一個恩典,乾文帝求之不得,不然,他還真不知賞墨玉卿些什麼呢?
「朕允了。」
「微臣多謝陛下。」
墨玉卿再度一拜。
乾文帝也不含糊,當即坐下書寫聖旨。
沒過多久,墨玉卿拿到賜婚聖旨,和太子一起跪恩了。他喬裝了一番,來去都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而御書房內,乾文帝還是對墨玉卿的決定感到迷惑。
他和他弟妹的婚事也不是不能解啊。
秦小姐?
被騙婚的那女子姓秦?
他摸了摸下巴,喚來了當值的太監。
「守忠,你來與朕細說,慶國公府今日到底是個什麼情形?「
「是,陛下。」
太師府。
宋太師氣急敗壞,在府內來回踱步。
宋襄憐和墨懷安這對蠢貨,真是丟人現眼。鬧得他明天都不敢上朝了,太丟人了。
宋襄憐仍舊被捆着,跪在地上,氣若遊絲。事發后,她就只喝了點水,現在狼狽又虛弱。
「要我說,還是直接將這蠢貨打死吧。我已當眾發了話,不打死我們家會被人恥笑一輩子。」
宋夫人喝了口茶,冷笑道。
「等等……他們墨家難道不認賬了?」宋太師冷哼一聲,不太認同宋夫人的話。
他好不容易將宋襄憐培養出了點名聲,就指着她能和高門貴族聯姻,現在打死,當真是可惜。
「墨家那老太君說了,死都不要她進府,哪怕是做個賤妾都不行,還是直接打死了幹淨。」
宋夫人冷冷地瞥着地上的宋襄憐。
聽到宋夫人如此說,宋太師的心也動搖起來。
什麼價值都沒有,就只是給他丟臉,還是打死算了。
宋太師狠下心,下令道,「來人,將她拖出去……」
「不行,父親,我懷孕了。」
地上趴着的宋襄憐挪動着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爬到宋太師腳邊,苦苦哀求道。
「父親,我有懷安的孩子了,這是墨家的血脈,他們會認的。」
聞言,宋太師和宋夫人俱是一驚。
「嘩啦」一聲,桌案上的茶盞被宋夫人的長袖拂下,碎得不成樣子。
宋夫人陰沉着臉,「小賤貨,你真的懷孕了?大夫一查便知,你別想糊弄過去。」
宋襄憐額頭的冷汗直淌,心裡恨得不行,哭得淚如雨下。
「不管我有沒有真的懷孕,只要對國公府說我懷孕了,他們一定會讓我進門的,哪怕只是個妾。」
「屆時,我進了國公府,還怕懷不上懷安的孩子嗎?懷安雖然犯錯了,但畢竟是長房唯一的嫡孫,我以後生下的孩子肯定會有出息的。」
宋夫人恍然大悟。
她死死盯着宋襄憐,一臉驚異,真沒想到她能想到這種法子。
該說她蠢,還是精明。
宋夫人和宋太師對視一眼,她不說話了,等着宋太師表態。
宋太師沉吟片刻,踱步幾息,燈火下的面龐略顯陰森。
良久,他煩躁地揮了揮手,「先將她拖下去,別讓她死了,我再想想。」
「是,老爺。」
無奈,宋夫人只能指揮着下人將宋襄憐拖走。
宋襄憐清楚,自己是不會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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