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音色不對勁
19.58
墨玉卿想得還真沒錯,府里風波驟起。
國公夫人李氏在自己院子砸了不下十幾個杯盞碗碟,碎瓷片鋪了一地,宋襄憐進去時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。
「那個天殺的賤人,竟然瞞着我懷了那麼久的孕,誰給她的膽子?」
「仗着肚子里有貨,在我面前逞威風,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。」
「四個多月,就以為高枕無憂了嗎?」
「……」
宋襄憐心內一悸,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。
她暗自咂舌,徐姨娘這是又惹惱了李氏嗎?
不過這徐姨娘也是的,一個卑賤的妾竟然妄想挑釁主母,真是活夠了。
「母親,你喝口茶,消消氣吧?」
宋襄憐隨口安撫了李氏幾句,在丫鬟朵兒的攙扶下,找個幹淨的位置坐着。
「不知母親讓我過來有何要事?」
李氏發完了脾氣,總算顧得上宋襄憐了。她擺手喚來丫鬟收拾滿地狼藉,自己坐在高位上。
過了半刻,李氏恢復冷靜,一動不動地盯着宋襄憐。
「我要除掉徐姨娘的孩子,你想個法子出來。」
「??」
宋襄憐一個頭兩個大。
不是,她有病吧?
怎麼,她一個國公夫人都束手無策的事,甩給自己做,她怎麼想的啊?
她硬着頭皮道,「兒媳愚笨,沒有什麼好法子。」
「你愚笨嗎?將我兒子哄得團團轉,硬生生挨了二十杖,至今身子還沒好全,就只為了娶你。若說你沒有法子,我是不信的。」
李氏陰惻惻道。
要不是之前騙婚那事佔了她的精力,她能防不住那個狐媚子的肚子?
尤其是墨奕銘很看重徐姨娘肚子里的男胎,防得很嚴。她要是出手,一旦被抓住把柄就不好弄了。
但宋襄憐不一樣,她被抓住,說不定能帶着那小賤人一起完了,豈不兩全其美?
「可我真的沒什麼……」
「這件事我便交給你了,她那肚子馬上就五個月了,再大就更不好打了。」
李氏都沒聽完宋襄憐的話,直接蓋棺定論,她喝了口白水,冷聲道,「萬一有什麼,你可以推給秦時月嘛,不正好解了你的氣?」
她想得很好,三個賤人一起完了,那就更好了。
「這……」
提到秦時月,宋襄憐眸光閃過一縷深恨,沒有再拒絕李氏的提議。
這時,李氏又冷冷笑了一聲,「你肚子里也是有貨的,為着它,為了懷安,那賤貨的孩子你也非除掉不可。」
「是……」
宋襄憐溫順應承。
心裡早把這個殺千刀的李氏罵了千百遍。
「母親能容我回去想想嗎?想到了我再來回稟母親。」
「行,你去吧。」
李氏撇撇嘴,放她離開。
宋襄憐如蒙大赦,帶着自己的貼身丫鬟告辭出去。
回紫雲院的路上,宋襄憐拿樹葉撒氣。
頭頂稀疏的枝葉在她的摧殘下,變得光禿禿的,秋風拂過,零落的樹葉在幾人腳下打轉。
「小姐,咱們不能告訴二少爺嗎?讓他回絕夫人。」朵兒看不下去了,出主意道。
「我若說了,那就是挑撥她與懷安的關係,縱使懷安能幫我一次,還能次次幫我?李氏想要折騰我,太容易了。」
誰讓自己只是個妾呢。
宋襄憐沉下眼眸。
長房若真有庶子出生,徐姨娘又有國公爺的寵愛,於她而言,絕不是好事。為了自己,她也得想法子除掉那未出生的庶子。
聽着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,又看到園子里即將盛開的朵朵菊花,宋襄憐忽然福至心靈,還真想出了主意。
「走,我們回去寫信,找父親,我……想到法子了。」
「啊?小姐您這麼快就想到了?」朵兒驚喜道。
「嗯……這回一定要讓那徐姨娘的孩子和秦時月一起完蛋。」宋襄憐快步朝前走去。
說着,她情不自禁地撫摸起自己的肚子,這些天墨懷安身體還沒好,她都是用藥勾着他上床,就是想快些懷上,將假懷孕變成真懷孕,可偏偏無果。
若月份大了,還沒懷上,也可以和宋姨娘的胎一起賴給秦時月,正好報上次答謝宴秦時月暴露她和懷安互通信件的仇。
那件事她一直沒和懷安解釋清楚,就是怕破壞了她在懷安心中的美好形象。
這次,也不能說。
墨玉卿又不喜歡秦時月,到時候秦時月出事了也沒人會維護她。
「刷——」盤旋的飛鳥從屋檐飛下,在她身後打轉,又直衝上雲端,灰白色的天空倏然變暗。
一場風雨悄然而至。
**
望月閣。
雨落了十幾日,今日才放晴。
墨玉卿難得休沐一日,起了閒情逸緻,與秦時月對弈下棋。
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棋盤上,黑白棋子猶如暖玉,散發着淡淡光暈。外面,時不時傳來一陣陣悠揚的樂聲。
「這是什麼聲音?」
墨玉卿忽然問道。
秦時月正專心盯着眼前的棋局,聽到墨玉卿的問題,仔細想了想,無心道。
「應該是徐姨娘在彈琴吧。」
「彈琴?」
「是啊,她不是有孕了嗎?據說國公爺為徐姨娘尋了把名琴——焦尾,她日日在自己院里彈琴,今天天氣好,她去小竹林彈了吧。」
小竹林離望月閣很近,琴聲傳到了他們院里。
徐姨娘的胎越來越穩固,國公爺也越來越寵她,日日去她院里聽她彈琴。
即使足不出戶,這些消息也一個不落地傳到秦時月耳里。
秦時月不知墨玉卿為何提到這個,一門心思研究着如何走下一步。
「這裡,該你了。」
她點了點棋盤,示意墨玉卿下了。
可她抬頭時才發現,墨玉卿的神色有些不對勁。
他定定地看着自己,瞳孔里閃過濃濃的戲謔之意。
「沒聽出來嗎?」
「嗯?」
秦時月慢了半拍,才意識到墨玉卿說的是外面的琴音。
「音色不對勁。」
「……」
秦時月覺得莫名其妙,「什麼叫音色不對勁,琴還有音色?」
「我沒學過琴,打算盤倒是很在行。」秦時月又咕噥了一聲。
墨玉卿喉嚨里發出低低的笑聲,世家公子的氣度到底沒讓他笑得失態。「看來這回她們專門找了你最不擅長的東西對付你。」
秦時月執棋的手一頓。
心中頓時警鈴大作,有人要對付她?就算琴有問題,也是對付徐姨娘吧?難道她們是想……
「你近來和徐姨娘可有過節?」墨玉卿像一個溫和的夫子,循循善誘。
瞬息之間,秦時月就將最近發生的事在腦海中過了一遍。
「徐姨娘瞧上了我這兒的小廚房,想吃小廚房做的菓子,專門來討,我沒給,怕有人利用這個誣陷我害她。」
秦時月深深皺眉。
這時,已無心再下棋了。
連外面悅耳的琴聲都像一種催人性命的魔音,在她耳邊嗡嗡作響。
這兩件事,有什麼關聯?
墨玉卿卻在此時捏住了她的手腕,秦時月芳心大亂,他握住她的手,引導她在棋盤上落下棋子。
他眉目如畫,笑容似清風明月,「你看,下在這裡的棋是何用意?」
「一枚棋眼,進可攻,退可守。」
秦時月喃喃應道。
「明白了嗎?菓子一事,也是類似的道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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