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
20.11
墨玉卿沒再點明,而是讓秦時月自己去想。
她很聰明,一點就透。
秦時月恍然大悟。
徐姨娘想吃她這兒的菓子,她若給了,以後她的胎兒有什麼閃失,保准有人用這個來誣陷她;
她若不給,那在旁人眼中,她和徐姨娘便因此有了過節,以後如果徐姨娘和她單獨相處出了意外,她渾身是嘴都說不清……
再聯想到墨玉卿方才說「音色不對勁」,她徹底明白了。
「原來如此,她們在這等着我呢。是李氏,還是宋襄憐?」
秦時月腦筋飛速轉動,甚至連墨玉卿什麼時候放開了自己的手,都未曾察覺。
「世子能去查下那把焦尾琴的來歷嗎?都說是國公爺送的,國公爺恐怕也不知道琴上被人動了手腳。」
秦時月看向墨玉卿,眸中滿是慎重。
「好,我幫你查。」
聽到墨玉卿的保證,秦時月心中稍安,能知道這把琴出自誰之手,就能猜到她們的計劃,那自己也可以以牙還牙……
「不過,世子,你還真厲害,音色都能聽出來不對勁,我只覺得曲子悅耳動聽,可什麼都沒聽出來。」
「琴弦,琴木,稍有差異,即使同一首曲子,彈出來的效果也會大不相同,不過大部分人,是聽不出來的。」墨玉卿十分耐心地解釋。
秦時月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「太厲害了……」
這也不怪她,正常人能聽出什麼音色的差異嗎?
她只能聽出來一首曲子好不好聽,什麼音色,琴弦,於她而言都是對牛彈琴。
秦時月抿唇一笑,「我大概猜到是誰做的了,看來她心急了。」
宋襄憐嘛。
她的假孩子要是撞上徐姨娘的真孩子,會怎麼樣?
秦時月臉上掛着淺笑,像小狐狸一樣狡黠,墨玉卿默默凝視半晌,最終還是鄭重喊出聲。
「時月。」
秦時月還在笑,「嗯?」
只見墨玉卿滿臉嚴肅,「聽我一句勸,別去對付宋襄憐。」
方才歡喜的心驟然一冷。
什麼意思?
為什麼不能對付她?
所以,他心裡果然還有她?娶自己也是為了報復他們。
方才兩人間的言笑晏晏、談笑風生,似乎瞬間化作泡影。
秦時月的笑變得僵硬。
「我能問為什麼嗎?」
墨玉卿原本不想告訴她的,可見到秦時月驟然翻轉的臉色,心裡暗道不好。
她愛憎分明,看似清冷,心裡卻有一團火,和他,是截然相反的人。
一個解釋不好,會釀成誤會。
「她背後有宮裡的人……總之,你少去招惹她吧。」墨玉卿長呼出口氣,他不能解釋太多。
點到為止。
「喔……」
長長的尾音拖着,秦時月乖巧地眯了下眼,「我知道了。」
之前他出殯那日,宋襄憐派人刺殺自己,墨玉卿也說太師府的水很深,讓她不要深究下去,這次更是不能還擊了嗎?
秦時月垂眸,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墨玉卿狐疑,這麼乖?真的知道了?
可他的話還沒問出口,秦時月已經先一步擱下了棋子,巧言笑道,「時辰不早了,我去安排午膳。」
隨即起身下榻,喚來丫鬟。
在她背過身的一剎那,墨玉卿眸色轉冷。
冷然的眼神追着她的背影,晃了出去。
**
兩日後,秦時月帶着一盒菓子,登門拜訪徐姨娘。
總之,費了一番口舌和周折后,徐姨娘相信了秦時月的話。
她們屏退了看診的大夫和丫鬟,在房內密談。說是密談,秦時月卻聽了將近一刻鐘的髒話。
「一群殺千刀的賤貨,竟然害我的孩子,還用這麼陰毒的法子。」
「媽的**,生兒子沒屁眼的東西,老天怎麼還不劈死她們!」
「……」
很髒的髒話,有些秦時月都沒聽過。
「吃點菓子吧,消消氣。」
秦時月實在忍不住了。
將桌上的菓子推給徐姨娘,徐姨娘翻了個白眼,終於止住罵聲。
徐姨娘撇撇嘴,「罷了,我不吃,抱歉,那姓宋的提起菓子的時候,我沒意識到這其中有這麼陰毒的算計。」
說起此事,她後背發寒。
秦時月唇角繃緊,在看到窗邊的焦尾琴時,背脊也竄上一股寒意。
「陰毒?能想出在琴弦上抹千機毒,這才更為可怕吧。」
誰能想到,那把焦尾琴的琴弦竟是在千機毒液里浸泡過的,這種毒若是直接從口中吃進足量的,會緩慢致人死亡,但若從皮膚滲進去,則會慢慢損害身體,輕則流產,重則瘋癲。
更可怕的是,一般大夫很難診斷出在體內的千機毒,除非那種很有經驗的神醫。
而這把琴之所以會落入國公爺手裡,中間轉手的人也和太師府有關。
宋襄憐是知道徐姨娘喜歡彈琴,而秦時月不懂琴,專門設計的法子。
不得不說,宋襄憐腦子變好了。
又或者,以前是秦時月在暗,他們在明,秦時月的算計才能得逞。
現在雙方位置顛倒。
宋襄憐算計人的法子可真是陰狠。
琴弦上抹了毒,彈出來的音色自然不對,這回要不是世子聽力過人,徐姨娘的胎怕就保不住了。
也多虧了他,才能這麼快查出這把琴的來歷,將確鑿的證據擺在徐姨娘面前。
「還好你彈琴前後都會凈手,觸碰到的毒素不多,但若接觸久了,還是會有滑胎的跡象。」
「事情我都告訴你了,琴弦也換了,接下來你要如何做?告訴國公爺嗎?」
秦時月目光微移。
徐姨娘冷冷笑了一聲,「你以為我傻嗎?當然是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。」
「她們想落我的胎,我也要她們的崽完蛋!」
「……」
不錯,和她想得一樣。
徐姨娘彎了彎眼角,新月一樣的眼眸嫵媚勾人,「屆時,需要你幫我一點小忙,不會很麻煩的。」
秦時月應下。
見她這麼爽快,徐姨娘又對秦時月眨眨眼。
「挺爽快的嘛,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,我很擅長調胭脂,和口脂。」
秦時月一愣,側過臉直視着徐姨娘,她唇上的口脂,確實非常鮮艷。
嫣紅得宛如某種帶毒的鮮花。
兩人就此達成合作。
**
幾日後,宋襄憐這邊聽到了風聲。
「徐姨娘果真聽了我們散播的話,上門找秦時月要菓子,秦時月一開始不給,後來又經不住她磨人,還是給她送菓子了。」
「這些日子,她還是天天給國公爺彈琴,完全不知道我們做的手腳。」
茵兒得意笑道。
「不錯,到這兒就算成功一半了。」
宋襄憐長舒口氣。
焦尾琴上的千機毒能讓徐姨娘不知不覺中滑胎,而「菓子」這事則能讓秦時月和徐姨娘產生過節,屆時只要讓李氏隨便在府里辦個什麼宴會,比如菊花宴,讓她們兩個單獨相處,她再做點手腳。
徐姨娘一出事,就可以推到秦時月身上。
一箭雙鵰。
這回神不知鬼不覺,秦時月不可能還提前察覺得到。
自己可真是太聰明了。
「小姐,您真聰明。」
看宋襄憐心情好,朵兒趁機誇讚道,「您越來越容光煥發了,新買的口脂也很襯您。」
「嗯……」
宋襄憐驕傲抬起瓜子小臉,只要秦時月完了,她也就稱心如意了。
外邊的陽光直射到她白皙的臉龐,曦光淡淡,映得她的嘴唇殷紅如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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