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你難道什麼都不記得了？
20.63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
九九重陽節到了。
這是洛京城裡的一個重要節日，不止宮中，高門貴戶也會在這日舉辦重陽宴，呼朋引伴，宴飲賓客。
以往，慶國公府也會宴飲交際，但前些時才出了騙婚換妻這檔子醜事，再沒人敢登他們家的門，他們也不敢出去應酬，只得關起門來辦個菊花宴，孤芳自賞。
府中園子菊花品種繁多，顏色各異，在秋日爽朗的陽光下，纖長的花瓣迎風招展。
「這些菊花開得真好啊。」
「想必都是時月尋來的吧？」
老太君在秦時月的攙扶下，漫步其中，觀賞着形態各異的菊花。
秦時月搖頭，輕輕笑道，「不是，這些都是聖上賞給世子的，我與世子哪欣賞得了這麼多菊花，索性拿出來借給婆母辦菊花宴好了。」
「世子今日去宮中參加重陽宴了，不然也得留下來陪您。」
「玉卿和你都孝順，好，你們都是好孩子。」老太君一臉欣慰地笑道。
「世子哥哥去赴宴了，沒帶你？是你拿不出手吧！」
人群中，偏偏墨柔嫻不合時宜地譏諷一句。
一邊的宋襄憐連忙扯扯她的袖子，用不大卻全場都能聽到的聲音說，「柔嫻，別把實話說出來，你這樣讓世子夫人多難堪啊。」
周圍響起三三兩兩的嗤笑聲。
老太君面色一沉，還沒說什麼，秦時月率先開口，笑聲溫和。
「世子說了要帶我去，可我不想去，畢竟我們府上流言蜚語甚多，我若去了，少不得被人議論，我就不出去給世子添亂了。」
墨柔嫻臉一黑，李氏慌忙扯住她，讓她別再多嘴了。
那些流言蜚語，都是她們自己身上抹不掉的黑歷史，再說下去，老太君想起舊事又該發作了。
「到底是時月識大體。」
老太君拍了拍秦時月的手背，心裡對她的好感又增多了。
其實，她對墨玉卿自作主張請旨賜婚的做法有幾分不滿，以秦時月的身份是不配當世子夫人的，所以她才會在秦時月嫁進來后，將中饋還給到李氏。
但現在，她的不滿散去了些。
起碼從之前發生的事能看出，玉卿應當是有幾分喜歡時月的，不然不會那麼維護她。
「老太君，您別擔心，等今年一過，外面那些雞飛狗跳的流言也就過去了。」秦時月扶着老太君緩緩散步，徐徐寬慰道。
「世子如今是當朝紅人，聖上多次恩賞他，外面多少人想巴結世子都巴結不來，有世子在，國公府定然能再次興旺。」
「是，真是老天有眼，讓玉卿活着回來了。」
老太君嘆口氣，帶着幾分倦怠的喜悅，「但玉卿的身子到底是差了些。」
「世子還年輕，身子總能調養好的，如今他在京中做官，豈不是更能幫襯到府里，是好事一樁。」
秦時月娓娓道來。
這一番誇讚墨玉卿的話簡直說到了老太君心坎里，老太君連連點頭，其餘人也笑着說幾句奉承世子的話。
一旁，唯有李氏那一家人的臉色非常難看。
每一句誇讚墨玉卿的話，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到他們臉上。
秦時月覷着他們的臉色，心中暢快。
又逛了幾步，老太君面容和藹，對秦時月笑道，「時月，你們年輕人喜歡賞花，你去吧，就別陪着我這個老婆子了。」
「嗯……」
秦時月笑着答應了老太君。她對身邊丫鬟婆子囑咐了幾句后，隨即轉身，溫和的面容漸漸轉冷，裝作觀賞菊花，實際上走到了庭院東南角的花蔭處。
這也是她和徐姨娘商量好的地方。
徐姨娘此時正站在離她最遠的西北角，兩人遙遙相隔，微點了下頭，隨後不再有任何眼神上的對視。
今天她的首要任務是遠離徐姨娘和宋襄憐，不與她們當中任何一人單獨相處。
剩下的局，就看徐姨娘的了。
秦時月默默坐在石凳上，準備着看接下來的好戲，誰知下一刻，一道高大的人影籠罩了她。
是——墨懷安！
墨懷安慢慢逼向角落裡的秦時月，他眼神陰冷，一臉憤慨，千言萬語堵在喉間，卻不知從哪句開始說起。
「你的傷養好了？」
反而是秦時月先開了口，笑意吟吟，語氣滲出一絲譏諷。
墨懷安的臉色更沉了。
他的傷養好了。
可那又有什麼用呢？
他在神機營的職務一降再降，又因私事屢屢被同僚嘲笑抬不起頭，若不是有個大哥撐着，他怕是早就被趕出神機營了。
方才秦時月說的話他都聽到了。
府內醜聞纏雜，墨玉卿依舊風光無限，而他跌入塵埃，如何能與大哥斗？
甚至面對他一直苦大仇深的秦時月，都在轉嫁大哥后重新煥發了生機，這焉能叫他不恨？
「你屢屢針對襄憐，是因為心裡還有我。」
「別再白費心機了，當初改嫁大哥牌位是你自己的決定，就算你後悔了也不能欺負襄憐出氣。」
墨懷安自顧自說着，沉浸在他自己的情緒中。
秦時月嘴角彎起，沒有半分生氣，反而覺得十分可笑。
「我欺負她？分明是你們兩個姦夫淫婦倒打一耙，你婚書造假在先，還來怪我？你若還是個男人，就不會弄出假婚書這種噁心的事！」
「你……」
面對秦時月的指摘，他無話可說。
但，若不是秦時月先對他見死不救，他也不會答應母親偽造婚書，歸根到底還是秦時月自己的錯。
「你難道什麼都不記得了？分明是你……見死不救……」
墨懷安咬着牙，想說卻又說不出口。
秦時月對他翻了個白眼，懶得再聽他的廢話，直接起身想要離開，結果墨懷安氣急敗壞之下，竟然妄圖攔住她，拉住了她的袖子！
四周可都是還有人的。
「你……放開，我現在是你的大嫂！」
還好他們在角落，此刻無人看過來，為了不惹人注意，秦時月不敢叫丫鬟過來，也不敢用力，反而讓墨懷安變本加厲地放肆起來。
「你本來就是我的妻子，你和大哥的婚事名不正、言不順。」墨懷安咬牙切齒道。
「……」
兩人這廂的拉扯，落入了不遠處宋襄憐眼中。
她一直盯着秦時月，此刻見到墨懷安竟然不顧旁人去拉扯秦時月，心中頓時翻起了驚濤駭浪。
懷安……心裡竟然一直有秦時月！
自己為了他淪落到這步田地！
他怎麼可以辜負自己？
此刻，什麼計劃，什麼局都被她拋諸腦後，宋襄憐眼神冒火，只想衝過去撕了秦時月。
只是她才邁動腳步，衣袖卻忽然被扯住，一個嬌滴滴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。
「宋姨娘，陪我喝一杯如何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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