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配陰婚(一)
31.22
「什麼,要我的丫鬟碧月給王大德配陰婚?」
正在梳妝的墨柔嫻愣了愣。
「誒,是,四小姐。」
於嬤嬤在一邊,顫顫應道。
墨柔嫻還未作聲,身後給她簪發的碧桃手勁忽然加大,不小心扯下了一根她的頭髮。
「碧桃,你作死啊,頭髮都被你扯掉了,本來挨了父親一頓打沒好透,還掉了不少頭髮。」墨柔嫻立刻「嘶」了一聲,小聲吼道。
「對不起,小姐,奴婢走神了。」
碧桃緊張兮兮地回答。她趕緊扔掉手裡的頭髮絲,神色變得肉眼可見的慌亂,連忙問着於嬤嬤,「王大德都死了,為什麼還要我的妹妹嫁給他?」
於嬤嬤聽到這話,臉色有些不自然了。
碧桃和碧月都是府里的一等丫鬟沒錯,但她可是陪在夫人身邊多年的老嬤嬤,碧桃有什麼資格質疑她的決定?
想到這,於嬤嬤臉色一冷,翻了個白眼,沒有理會碧桃,而是走到墨柔嫻跟前,直接與主子講情。
「四小姐,夫人已經答應老奴了,碧月之前受了刑罰,又得了風寒,就剩一口氣吊着了,左右她也快死了,先將她的八字和我兒子配着,兩人寫在一張牌位上,等她咽氣了,再給她換上喜服,嫁給我兒子,兩人一塊埋着。您看好不好?」
「小姐……不要啊,碧月是我親妹子,她……她還沒死呢。」碧桃當即就給墨柔嫻跪下了。
同一瞬,於嬤嬤和碧桃都向墨柔嫻投來懇求的目光。
墨柔嫻看着她們,手放在妝台上,托着腮,總算有了點自己是府里大小姐當家做主的意思。
沒過多久,她忽然伸手,先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碧桃。碧桃心裡一喜,剛想道謝表忠心,卻聽墨柔嫻翹着嘴角問了一句,「碧桃,碧月的病怎麼樣了?」
碧桃心裡一緊,咽了口口水。
「……還在卧床,快……快好了。」
「看來是救不活咯。」墨柔嫻撇撇嘴,覺得這事很晦氣。自從放蛇那事後,她身邊的人都被秦時月換了個遍,只剩下碧桃和碧月。
現在,碧月也要死了。
死之前連個丈夫都沒有,還是個黃花大閨女,可見是可憐透了。
給她配個陰婚,叫她黃泉路上有個伴,也算是個安慰了。
畢竟是母親的吩咐,也是為了碧月好,還能幫上母親顯出自己的長進。
自己可真是變聰明了。
想到這些,墨柔嫻轉向於嬤嬤,很得意地撇了撇嘴,先是譏諷一通道,「母親和李錦書搞的事也是夠丟臉的,不僅沒成,還把自己弄禁足了,你們要是提前告訴我和宋姐姐多好,說不定我們還能幫着出些主意。」
「……這不是怕越多人知道,越容易走漏風聲嗎?」於嬤嬤尷尬地笑了笑。
「哼。」
墨柔嫻翻了個白眼。
「碧月也撐不了多久了,就按你和母親說的來吧,嬤嬤今後可得好好做事,不能像你兒子那樣馬虎了。」
「誒……是,是,謝謝四小姐。」於嬤嬤雖然心裡不爽墨柔嫻的語氣,但墨柔嫻總歸答應了,她感激不迭。
聽着他們你來我往的對話,碧桃全身的血都涼了,獃獃站在一邊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墨柔嫻於對着嬤嬤囑咐了幾句后,又看向碧桃,嘴角彎彎笑道,「你和碧月都是自小伴我長大的,我不會虧待你們的,碧月一個將死之人,又沒夫婿,和王大德配陰婚,也算有了歸宿,到時候賞你們一人十兩銀子,再讓他們家把婚事辦得漂亮些,總歸是一樁美事。」
美事?
碧桃不知自己是怎麼擠出這個笑的,「多……多謝小姐賞賜。」
於嬤嬤又和墨柔嫻商討着碧月和王大德結陰婚的一些細節,她卻什麼也不想聽了。
她只是個奴婢,又是國公府家生的奴才,能說些什麼呢?
誰讓她們做奴婢的命就是賤呢。
外間冷風幽幽吹進來,像亡者死前發出的最後一聲嘆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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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幾日,老太君身子總有些不好,點名讓秦時月過去侍疾。秦時月從不抱怨一句,但每日府里的大小事務,再加上晚間還要去伺候老太君,着實讓她有些疲累。
她也不傻,能看出老太君只是尋了個由頭將她叫到身邊,悉心教導她各種對外往來交際之事。
只是如今國公府名聲不好,這些暫且也用不上。
但她會記着。
對她好的事,對她好的人,她都會用心記下。
哪怕之後離開這裡,這一年她也會用心對待。她從這裡學到的,足以抵禦她今後的漫漫人生。
晚間,伺候完老太君后,秦時月和七柳她們從慈安堂踱步回望月閣。
小院僻靜,鮮少人在。
宅子佔地極廣,雕樑畫棟,樓閣錯落,在沒有風的冬夜,反倒有種清冷凄楚的氛圍。秦時月起了興緻,帶着人在迴廊上悠悠打轉,觀四方景色,回味無窮。
「小姐,這裡有什麼好看的?總是不如我們揚州。」七柳湊近秦時月,貼在她耳邊道,「那邊的消息,我都打聽過了,國公夫人如今閉門不出,聽說吃齋念佛,一副靜思己過的樣子。」
秦時月嗤笑了一聲,月色穿過石孔,映在她無暇的臉龐,「演給旁人看罷了。」
「二少爺去了李府,據說要小住一段時間,我看宋姨娘和四小姐那邊也消停了。」七柳繼續盤點着自己聽來的消息,感覺府里好像一下子靜了下來。
秦時月緩緩踱步,穿過曲折蜿蜒的石橋,身上披着的大氅時不時拖曳到地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她斜倚在橋沿上,無垠月色給遍地蒼華染上一層白霜。
「徐姨娘那邊怎麼樣了?」
「已經和她說了,她也在爭寵了,這是個好時機。」七柳說着,還揮舞了下小拳頭。
「不錯。」
秦時月簡單點了下頭,就不再說話了,李氏暗中找過徐姨娘父兄那事,她已經想好怎麼利用了。
腦中閃過一層蒙蒙的霧色,她又忽然想起那日墨玉卿對她講話時的神情,會不會……他是故意的呢?
驟然,秦時月感覺抓住了什麼,可又始終想不通。
寒風從四面八方湧來,稀疏的樹葉嘩嘩作響,瞬間讓人身上激起一股徹骨的冷意。七柳連忙上前,「小姐,起風了,要不咱們回去吧。」
正待秦時月點頭之際,風從眼前卷過,幾片零星的樹葉混着紙片飛了起來,恰好落至秦時月肩頭。
秦時月眉頭一皺,將肩膀上的東西拿起來定睛一看。
倒吸一口涼氣。
白色的不是什麼紙片,而是燒成灰燼的紙錢。
隱隱約約的,一道伴着抽噎聲的哭腔不知從哪個地方響起,在寂靜的夜裡,十分瘮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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