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鋪子鬧事，李氏發生意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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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寶月齋那幾間鋪子怎麼樣了？」
這日，秦時月用過早膳，詢問起了給李氏的三間鋪子的情況。
七柳低聲道，「小姐，根據麗娘她們傳回來的消息，李氏果然將換季銀蠲了，還有一些雜項也蠲了，底下管事很是不服，應該快鬧起來了。」
「她不知道，那是給管事們的好處費，她把這項蠲了，等於裁了人家一半的月錢，他們不鬧才怪。」秦時月嘴角溢出一絲笑。
她又放下手中算盤，冷靜道。「可以了，告訴徐姨娘一聲，讓她準備吧。」
五雲點了點頭。
她擅長隱匿身形，與徐姨娘的傳話都是她來，不能讓任何人察覺。
秦時月又囑咐了幾句后，抬眸望向窗外，灰白色的天空陰霾沉沉，急需一抹殘陽般的血色填補。
幾日時間，一晃而過。
到了寶月齋發放月錢的日子了，李氏帶着人上門，親自發放。
這幾日，徐姨娘都被她逼着去寶月齋做活，調了不少胭脂，可是一分工錢也沒有。
李氏覷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，心裡更痛快了。
她還讓徐姨娘站在房中，看着她給別人發放銀錢，故意讓徐姨娘紅眼。
待到發完了月錢，李氏在房中悠閑喝茶，反正府內的事有秦時月料理着，不用她費心，她安心待在鋪子中，數着銀子，樂得自在。
只是沒過一會兒，外間的管事突然敲門，急慌慌道，「東家，外面有客人來鬧事，請您出去拿個主意。」
「什麼事兒？還要勞煩我？」眯着眼的李氏不耐煩道。
「有幾位客人說她們用了我們家的胭脂，臉上起疹子了，要我們給個說法。」外面的麗娘語氣很急。
李氏陡然睜開了眼，對着於嬤嬤吩咐道，「將姓徐的那個賤人喊過來。」
「那我們要出去嗎？」於嬤嬤問道。
李氏不情願道，「走吧，去瞧瞧，我好歹是國公夫人，那些人總會看我的面子的。」
然而到了大堂后，李氏才發現事情出乎她的意料。
那些鬧事的客人們凶得很，完全不在乎她這個國公夫人的地位，一臉憤慨地怒罵，甚至有個兇悍的婆子直接「啐」了她一口。
「你就是東家？你們鋪子的胭脂害我家夫人臉毀容了，你們這是害人啊！」
「什麼國公府？那又怎麼樣？我們家還是東昌侯府呢，你們做了壞事還仗勢欺人，就去天子面前評評理。」
「……」
寶月齋是京中最大的胭脂鋪子，來此買胭脂的都是各府的貴婦和官眷，她們這些人聯合在一起，還真不怕國公府的名頭。
眼下，這些客人里有小姐，夫人，各自都帶着丫鬟婆子，將李氏和她的人圍在中間，插不進去一個縫。
李氏頭一回被人指着鼻子罵，氣得手指打顫，指着鋪子里其餘小廝道，「還不將姓徐的拉過來，這批賣出去的胭脂不就是她做的嗎？肯定是她動手腳了。」
方才於嬤嬤已經看過了，那些賣出去說有問題的胭脂，就是出自徐姨娘之手。
李氏萬萬想不到徐姨娘有這個熊心豹子膽。
敢在胭脂里動手腳害自己，她不想活了嗎？
正好，用這事名正言順殺了她！
「後院忙，我們才尋到她，馬上帶過來。」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。
李氏心裡總算安定幾分，對着那些討要說法的客人換了副嘴臉，高傲道，「寶月齋就在這裡，又不會跑掉，等會做這些毒胭脂的人來了，任你們處置。」
「怎麼？光是任我們處置怎麼行？你們寶月齋不賠償嗎？」
「就是，說得好像推一個人出來背鍋就行了，這不能行！」
李氏被整得焦頭爛額，頭頂都快冒煙了。
又發生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。
寶月齋門口忽然湧入十幾人，將門口圍堵得水泄不通。
「東家，我們來討要個說法，先前的東家說好了鋪子里的規矩都不變，怎麼您一來，就將我們的換季銀給沒了，還有其他的銀錢，是不是都被您給貪了？」
為首的正是其餘兩家鋪子的管事們，他們積怨已久，聽說寶月齋出了問題，新的東家在這裡被圍住了，他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，能讓新東家表個態。
李氏一聽這，頭就大了。
這些人趁火打劫吧？
不是都說了這換季銀蠲了嗎，這回竟然趁着鋪子出事鬧了過來，真是膽子肥啊。
「你們都先給我出去，別給我堵在門口，我這還要處理別的事呢。」面對圍鬧擁堵的人群，李氏的嗓子都有些啞了。
她一個國公夫人，平日里哪和這些賤民打過嘴仗？
身邊不是沒有國公府的護衛，可沒帶太多人。
她想走，又被圍着，寸步難行。
遠遠地，李氏忽然看見於嬤嬤押着徐姨娘過來了，只感覺怒氣有了宣洩口，她指着徐姨娘道，「給你們做毒胭脂的人就是她，找她去，別纏着我。」
擁堵的人群頓時更吵嚷了。
等徐姨娘和於嬤嬤離得近了，李氏才發現她們神色很是焦急。
那於嬤嬤上氣不接下氣道，「夫人，不好了，後面走水了啊，都是濃煙，要去救火！」
「什麼？走水了？後院還有銀票和存貨呢。」李氏大吃了一驚，頓時叫苦不迭。
怎麼今日什麼倒霉事都讓她碰到了。
「你們快去救火，務必先將值錢的東西搶救出來。」被圍在中間的李氏趕緊對身旁的護衛吆喝了一聲。
護衛們聽令趕緊去了。
圍在李氏身邊的一大群人竟還沒有走開，於嬤嬤等幾個丫鬟婆子只能攔着，李氏又扯過了徐姨娘，想狠狠扇她幾個嘴巴，誰知徐姨娘躲開了。
不僅躲開了，徐姨娘還反過來揪着李氏不放。
抓住李氏的那一刻，徐姨娘眼裡閃着奇異的光，吞下的無數苦果都在此刻得到回報。
人群中有誰喊了一句，「不能讓她跑了，她們都是用走水當借口！」
人聲更加鼎沸了。
鋪子里的小廝們想進來拉扯，卻反而也被擠着，大堂內人擠人，呼吸都困難。
誰知，後院忽然爆發出幾道驚呼聲，「走水了，真的走水了，快逃啊！」
「濃煙越來越大了，要燒過來了！」
伴隨着這些喊聲，一道灰白色的濃煙從大堂後方涌了過來，同時湧來的，還有刺鼻的燒焦味。
人們這才意識到，真的走水了。
頃刻間，雞飛狗跳。
場面亂上加亂，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往外面奔去。
很多人幾乎是被別人擠着，夾了出去。
李氏也被擠着了。
她忘記了自己還被徐姨娘抓着，大喊着讓人過來救她，可她的丫鬟婆子不知被擠到哪裡去了，根本過不來。
「你們退開，我可是國公夫人……哎呦！」
斜刺里，揪住她的那雙手重重推了李氏一把，李氏摔倒在地上，只感覺難以呼吸，天旋地轉。
「快逃啊，已經有人被嗆死了！」
這話不知誰說的，後面的人更慌了。
幾雙腳從李氏身上踩了過去。
濃煙越來越大，沒人注意地上的李氏，越來越多人想逃出去，無數雙腳從李氏身上無情踩過。
李氏口吐鮮血，喉嚨里發不出一個字，「救……救……」
她的頭，她的脖子，她的腿，還有她的背，每一寸都痛不欲生。
曾經驕傲尊貴的國公夫人，就這樣在地上被人踩來踩去。
等到濃煙散去，人群走空，地上只有李氏一動不動的身體，和她身下一灘鮮紅耀目的血。
灰白色的天空上，幾點雪花簌簌而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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