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 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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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議論聲紛紛。
所有懷疑的眼神都投向了席上的辰王妃。
辰王妃當即起身,沒有絲毫慌亂,對着乾文帝靜靜一拜。
「陛下,德妃娘娘,臣妾早間在坤寧宮與皇後娘娘說話,中途離開去梅園折梅花了,並沒有去十公主的長柳殿。」
乾文帝還沒說話,他身側的皇後娘娘輕哼了一聲,儀態雍容華貴,「德妃,你聽見沒有,辰王妃根本與十公主的事無關,你沒有證據就在這大殿上隨意攀誣王妃,這是皇妃該有的氣度嗎?」
看來皇后實在忍了德妃很久,受夠了。
這話一出,台上又站出一華服男子,他身形高挑,容貌妖冶,帶着幾分邪氣,語氣如冰霜般寒冷,「皇後娘娘此言差矣,兒臣的母妃不過是愛女心切,又何錯之有?反倒是皇後娘娘,如此心急維護辰王妃,究竟有何用意?」
三皇子。
經蕭青禾提醒,秦時月知道了現在說話的是三皇子。
——陛下最寵愛的三皇子。
她默默記下了。
情勢膠着。
自己的母后被無端牽連,一向溫文爾雅的太子殿下也站了起來,他先向中間的乾文帝一拜,做足了禮數,「父皇,兒臣覺得此事另有蹊蹺,德妃娘娘意指辰王妃謀害十公主,不知還有何證據?」
兩撥人就這樣杠上了。
乾文帝陡然起身,帝王威儀徐徐展開,一雙沉沉的黑眸環視左右,議論聲稍停,所有人都低下了頭。
而他身子的偏向,明顯更貼近於德妃一些。
乾文帝的最愛到底是德妃。德妃都這樣主動挑事了,他沒有斥責德妃,而是眼神肅穆地盯着她,語氣慎重。
「愛妃,你若沒有旁的證據,就不要在宴上冤枉辰王妃。」
德妃再度淚水漣漣,「巳時,公主的長柳殿只有兩個宮娥在煎藥,想避開她們的視線去接觸公主十分容易,而那個時辰也是辰王妃出去的時候,敢問辰王妃去梅園,可有人為你作證?」
辰王妃眸色黯了黯,「臣妾那時只帶了貼身丫鬟,在梅園……沒見到旁人。」
「那就是說辰王妃沒有人證了?」德妃不依不饒,似乎想直接在大殿上給辰王妃安一個罪名。
蕭忱不服,他率然站起。
終究是少年意氣,雖然辰王妃對他使了不少眼色,但他怎能見到自己的母親被人冤枉,還不還嘴?
「德妃娘娘確定排查了宮中所有侍從嗎?怎麼就獨獨小王的母親有嫌疑呢?」
「就是,分明是十公主身邊的宮娥看守不力,既然你們說我母親有嫌疑,那就拿出證據,怎麼還要求我母親自證?」蕭青禾也遽然站起,據理力爭。
誰也沒想到,好好一出新春宴,竟然鬧成這樣。
席間的官眷賓客無一人敢出聲,人都傻了。
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
誰能想到,一樁宮闈私事竟然涉及到了德妃、辰王妃、公主、皇后、太子、三皇子……
辰王一家也算極為受寵了,可和德妃、三皇子這些人比起來,自然又低了一等。
雖然有太子,皇後娘娘撐腰,但若不辯個清楚,辰王妃的名聲可就沾上污點了,就算沒有證據,乾文帝不處罰,也會讓人覺得聖上是在包庇。
辰王妃得罪德妃了?
墨玉卿沒說過啊。
秦時月再度看向辰王妃,哪怕處於風暴中心,她也巋然不動,平和的眼眸如神女般溫柔純然。
這時,秦時月又驚訝地發現,乾文帝也在用眼神打量着辰王妃。
不會吧……
秦時月一直留意着所有人的動向。
台上已經吵得如火如荼,賢妃的目光自始至終停留在自己身上,究竟是為什麼?
秦時月默默看向墨玉卿,他的眼神竟也一直盯着自己,如平靜的深潭墜入無數星子。
這時,德妃再度開口,哀婉的聲調哭得人心碎。
「陛下,長柳殿到坤寧宮,必須經過新綠堂,梅園又與新綠堂的方向截然相反,若有人能為王妃作證,證明她在巳時沒有去過那裡,倒也好說,可新綠堂無人值守,王妃身上又帶着蘆花,終究還是有嫌疑的啊。」
「臣妾也不是非要對辰王妃做什麼,席間這麼多官員大臣,不如請王妃暫留宮中,讓大理寺的人查查?」
德妃說完,不少人都在點頭。
她的法子可行,但也暗藏心機。
辰王妃若因此離席被扣在宮中,那這名聲可就真的不清不楚了,說不定後面還有什麼在等着王妃,因為大理寺的官員早就向着三皇子了。
周遭響起了議論聲,和旁人不同的是,秦時月已經全然想通了。
她腦中的弦驟然一緊。
巳時?
新綠堂!
她終於弄明白賢妃為何要讓她去那裡等着,為什麼自己在那和蕭淑妤發生了爭執,卻始終沒有一個宮娥太監出現。
之前還以為蕭淑妤在那出現,是賢妃故意整她的,以為蕭淑妤和賢妃有關,現在想來,完全不是。
那裡是德妃為辰王妃設下的一個局。
又是賢妃的局中局。
真不知賢妃是怎麼提前知情的。
但這不是重點,重要的是——她要在此刻站出來,為辰王妃作證嗎?
秦時月的手攥得死緊。
上面說話的可都是神仙,一句話說錯,不僅她小命不保,國公府也會遭殃。
更何況她站了出來,以後恨上自己的就會是德妃和三皇子,那可是陛下最寵愛的妃子。
她的敵人已經夠多了。
蕭忱只知道她去過新綠堂,並不知道她從巳時起就在那候着了,足足候了一個時辰,而蕭青禾也不知道她是關鍵的證人。
沒人逼她站出來。
就算她不說,也沒有人知道她是證人。
大殿之內,只有賢妃知道。
賢妃到底想做什麼?
她想測試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?
秦時月嘆了口氣,看着過道對面的墨玉卿輕輕垂下眼睫,眼神有絲無可奈何的冷意。
她對他微微頷首。
她相信他能明白。
靜謐的大殿中,局面僵持了很久。
直到一道清婉的嗓音如輕風拂過,秦時月恭敬出列,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,到過道中跪下。
「陛下,臣婦秦時月,今早跟隨家中老太君來宮中拜見賢妃娘娘,賢妃娘娘命我在新綠堂候了一個時辰,臣婦從巳時起就在那候着了,這一個時辰內,臣婦都沒有見過任何人經過,可以為辰王妃作證。」
她話音不疾不徐,擲地有聲。
所有人都驚住了。
這也太有膽色了。
席上的老太君身子差點栽倒,不停對秦時月使眼色,她知道,老太君不希望她惹禍上身。
而這段話說完,秦時月也有了嫌疑。
但自己說的本就是實情,何況辰王妃是冤枉的,她不說不行。
席上向她投來的目光有欣賞、有嘲弄,更有欽佩……
秦時月沒有半分不適,迎着那些複雜的眼神再度叩首。
背脊筆直,不卑不亢。
乾文帝一開始還很驚訝,但當他仔細端詳了秦時月半晌后,威嚴的眼神不自覺鬆了幾分,開口便是一句疑問,「你是慶國公府的世子夫人?」
「時月是臣的夫人,臣可以擔保,她所言句句屬實。」
墨玉卿順勢接過話,他直起身子走到秦時月身畔,與她一起跪着,面向君王。
不少人心裡掀起了山呼海嘯般的嘩然。
後面的墨懷安驚呆了。
秦時月瘋了。
她知道這是什麼場合嗎?
她一個小小的世子夫人,敢夾在德妃和皇后的局中,為辰王妃作證,她不怕死嗎?
她不怕死就算了,大哥也瘋了嗎?
不僅沒有阻止秦時月,還與秦時月一起跪着,堅稱她句句屬實。
這兩人一個比一個瘋。
墨懷安又陰暗了。
他捫心自問,若易地而處,換作他是秦時月的夫君,會不會站出來為秦時月說話?
——不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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