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陳年舊事誰人解
54.5
見到辰王之前,秦時月做了很多設想。
見到辰王后,秦時月驚了。
沒想到,威名赫赫的辰王竟然在府里種地。蕭青禾領着她去後院時,秦時月眼前是一片肥沃的菜園,而不修邊幅的辰王,正在給一排排嫩芽澆水施肥。
宮宴上美得像神女的辰王妃,此時素麵朝天,衣飾簡單,坐在地上,給辰王倒水。
這兩人不像洛京城裡的權貴。
而像田間隴上一對尋常的農戶夫妻。
秦時月又看看一臉無可奈何的蕭忱和蕭青禾,總算知道這兩兄妹的脾氣性格為什麼都這麼好了。
「父親,玉卿和他的夫人來了。」蕭忱遠遠打了個招呼。
辰王這才放下了手中的農具,和辰王妃一起走到他們面前。
他樸實憨厚,臉上有很多道褶子,看起來像個無害的糟老頭子,只是眼眸中時不時會閃過一道精光。
「玉卿這是多久沒登門了?自從你在邊關出事,又死而復活,國公府各種傳言,你小姨日日夜夜都盼着見你呢。」辰王摸摸腦袋,弄得一手的泥,感慨萬千。
墨玉卿行了一禮,溫和笑道,「之前積壓的事情太多,沒時間登門,如今帶着夫人,還是要來拜見您和小姨的。」
辰王妃笑中帶淚,「等會兒忙活完了,我們敘敘話。」
她溫柔的眼神又移到一旁的秦時月身上,「時月也來了。」對着辰王指了指她,「看,這是玉卿的夫人,長得多標緻。」
「嗯……」
辰王摸了摸鬍鬚,笑容慈祥,態度非常親和。
「等會午膳,就在府里用,我這種的一茬白菜長勢極好,拿去廚房做菜吧。」
他順手將手邊的幾顆大白菜遞給蕭忱。
蕭忱畢竟是少年人,略微嫌棄,「嘖」了一聲。
眾人鬨笑不已。
不得不說,辰王府的氛圍真得很好,若能嫁進這樣的人家一定很幸福吧。
秦時月看着他們,墨玉卿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。
到了晌午,辰王府的宴席上。
大家有說有笑,連墨玉卿一向只是淡笑的嘴角都滲出幾分暖意,彷彿和他們一家從無隔閡。
家宴上,秦時月還見到了辰王的養子蕭恪,據說是他以前部下的孩子,部下戰死沙場,妻子追隨他而去,辰王便收養了他。
蕭恪面容硬朗,人也生得高大沉穩,雖然比蕭忱年齡小,看起來卻比他強壯許多。
「時月姐姐,你覺得這清炒白菜味道如何?父親非要說自己家種的更美味,我倒沒覺得有哪裡不同?」蕭青禾儼然就是家中的活寶,真真正正的掌上明珠。
秦時月笑了。
「倒是比外面的更脆甜些。」
「你看,這才是會吃的。」辰王一拍桌子,大笑起來。
蕭青禾咂了咂嘴,表示並不認同。
秦時月是真的在這裡感受到了尊重,不像在國公府或者別的高門宴席上受到拘束。
她觀察着每個人,同時發現了一點不尋常。
蕭恪一直在飲酒,眼神卻若有若無留意着尾席的溫見雨,映着一股潛藏的熱忱。
溫見雨亦時不時抬眸覷向他。
秦時月心中微哂。
……
用完午膳后。
墨玉卿與辰王、蕭忱去了書房談事,辰王妃午休,蕭青禾則帶着秦時月去了她的院子。
兩人單獨談事情。
這才是秦時月來辰王府的主要目的。
屏退下人後,秦時月單刀直入,與蕭青禾說起了那晚畫舫上意外變大的火勢。
隨着她的講述,蕭青禾的眼神逐漸從朦朧轉為憤怒,最後浮現出一抹受傷的影子。
「我知道了,時月姐姐,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。」
她沉默了半晌。
秦時月也無法。
「洛鳶那死丫頭敢做這種事,下次我一定要好好教訓她。」蕭青禾憤怒了一瞬,轉而又神色萎靡,艱難道,「我其實能猜到她的苦衷,曾經有位文官家的小姐因為和蕭淑妤穿了同樣的衣裳,後來自盡了,那位就是她的好友,恐怕她只是想把事情鬧大,蕭淑妤就很難逃脫了……」
原來是這段風波。
秦時月心裡的疑問頓時解開。
還真應了那句讖語,借了東風。
蕭青禾繼續哀求道,「時月姐姐,她畢竟是京中貴女,做這事也是有原因的,能不能讓玉卿哥哥別去捉拿她?」
午後的一束金光穿過窗沿,投射到蕭青禾的面龐。
一雙杏仁眼中寫滿了認真。
她雖然被隱瞞,甚至被利用,但一心為好友着想。
秦時月眼波流轉,淡淡點頭,「世子……也只是讓我提醒你幾句,沒有旁的意思,蕭淑妤已經死了,事情就這樣了結最好。」
「那我放心了。」
蕭青禾心中一松,神色也輕快下來。
秦時月再度打量起她。
幫親不幫理,很有意思。
看來找她,沒有找錯。
「青禾,上次宮宴結束后,我不是說有些事想問你嗎?」忽然,秦時月一下握住了蕭青禾的手。
白皙細長的手指軟滑極了,再加上秦時月如同新月般含笑的眼眸,很難讓人對她說不。
「嗯,時月姐姐,你問。」
兩人方才也算交過心了,蕭青禾此時激動得連連點頭。
「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。」
「我想知道溫見雨的來歷,還有世子母親的案件,世子從不對我說這些,但我能感覺到他總為此難過,我亦不想開口提起他的傷心事。」
秦時月低了下眸。
其實沒有,後面都是她編的。
有些話從墨玉卿口中得知,就算是真話,多半也摻雜了一兩句假話。
但蕭青禾不一樣。
她會知無不言。
「原來是這樣,這有什麼,我告訴你就是了。」蕭青禾爽朗一笑。
娓娓道來。
「我母親和玉卿哥哥的母親是同胞姐妹,同為護國大將軍謝平之女,從小被先帝封為郡主……」蕭青禾講到這,嗓音沉了下來。
「二十一年前,護國大將軍府滿門被屠戮殆盡,全家上下百十口人盡數被殺,加之府里的下人奴僕,一共幾百人無一活口,那是一樁血案,兇手甚至連院中棲息的鳥兒、池塘里的魚都沒放過,屍首一分為二,這其中也包括玉卿哥哥的母親長樂郡主。」
!!
秦時月心中掀起一片驚濤駭浪。
這也太慘了。
慘到令人發寒。
「長樂郡主不是應該在國公府嗎?怎麼會……」
蕭青禾用一種極其惋惜的眼神看着秦時月,「那時長樂郡主回娘家探親,正好碰上這樁慘案,實屬不幸中的不幸。」
講到這裡,蕭青禾又壓低了嗓音,湊在秦時月耳畔,「據說啊,那是我聽說的,長樂郡主是因為和國公爺吵架才回去的。」
秦時月瞳孔驀然睜大。
那不相當於,國公爺間接害他的妻子走上了黃泉路?
難怪墨玉卿說他「不值得。」
「兇手找到了嗎?」秦時月發出一聲長嘆,謹慎問道。
「六年後才找到,是潛藏進洛京的胡虜間諜,為了報復護國大將軍一家,才做了這等惡事。」蕭青禾眸中迸射出一道強烈的恨意,「這些胡虜太可恨了,玉卿哥哥自請去邊境,就是為了報仇。」
「嗯……」
這就對上了。
但仍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。
秦時月沒問出口,聽着蕭青禾繼續講下去,「當年那樁慘案,謝家只有一對遠房表親湊巧活了下來,不知為何那些胡虜還要去殺他們,他們隱姓埋名了六年,最終也沒能逃過一劫,不過那些兇手因此徹底暴露,謝家的滅門慘案這才結了。」
「而那對錶親死時,現場也如謝府被屠戮時那般慘烈,全家被殺,連廚房裡的魚也被腰斬,但是——有一個人活了下來。」
說到這,蕭青禾抬眸鄭重望向秦時月。
「那就是溫見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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