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陳年舊事誰人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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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三章 陳年舊事誰人解

  見到辰王之前,秦時月做了很多設想。

  見到辰王后,秦時月驚了。

  沒想到,威名赫赫的辰王竟然在府里種地。蕭青禾領着她去後院時,秦時月眼前是一片肥沃的菜園,而不修邊幅的辰王,正在給一排排嫩芽澆水施肥。

  宮宴上美得像神女的辰王妃,此時素麵朝天,衣飾簡單,坐在地上,給辰王倒水。

  這兩人不像洛京城裡的權貴。

  而像田間隴上一對尋常的農戶夫妻。

  秦時月又看看一臉無可奈何的蕭忱和蕭青禾,總算知道這兩兄妹的脾氣性格為什麼都這麼好了。

  「父親,玉卿和他的夫人來了。」蕭忱遠遠打了個招呼。

  辰王這才放下了手中的農具,和辰王妃一起走到他們面前。

  他樸實憨厚,臉上有很多道褶子,看起來像個無害的糟老頭子,只是眼眸中時不時會閃過一道精光。

  「玉卿這是多久沒登門了?自從你在邊關出事,又死而復活,國公府各種傳言,你小姨日日夜夜都盼着見你呢。」辰王摸摸腦袋,弄得一手的泥,感慨萬千。

  墨玉卿行了一禮,溫和笑道,「之前積壓的事情太多,沒時間登門,如今帶着夫人,還是要來拜見您和小姨的。」

  辰王妃笑中帶淚,「等會兒忙活完了,我們敘敘話。」

  她溫柔的眼神又移到一旁的秦時月身上,「時月也來了。」對着辰王指了指她,「看,這是玉卿的夫人,長得多標緻。」

  「嗯……」

  辰王摸了摸鬍鬚,笑容慈祥,態度非常親和。

  「等會午膳,就在府里用,我這種的一茬白菜長勢極好,拿去廚房做菜吧。」

  他順手將手邊的幾顆大白菜遞給蕭忱。

  蕭忱畢竟是少年人,略微嫌棄,「嘖」了一聲。

  眾人鬨笑不已。

  不得不說,辰王府的氛圍真得很好,若能嫁進這樣的人家一定很幸福吧。

  秦時月看着他們,墨玉卿卻若有所思地看着她。

  到了晌午,辰王府的宴席上。

  大家有說有笑,連墨玉卿一向只是淡笑的嘴角都滲出幾分暖意,彷彿和他們一家從無隔閡。

  家宴上,秦時月還見到了辰王的養子蕭恪,據說是他以前部下的孩子,部下戰死沙場,妻子追隨他而去,辰王便收養了他。

  蕭恪面容硬朗,人也生得高大沉穩,雖然比蕭忱年齡小,看起來卻比他強壯許多。

  「時月姐姐,你覺得這清炒白菜味道如何?父親非要說自己家種的更美味,我倒沒覺得有哪裡不同?」蕭青禾儼然就是家中的活寶,真真正正的掌上明珠。

  秦時月笑了。

  「倒是比外面的更脆甜些。」

  「你看,這才是會吃的。」辰王一拍桌子,大笑起來。

  蕭青禾咂了咂嘴,表示並不認同。

  秦時月是真的在這裡感受到了尊重,不像在國公府或者別的高門宴席上受到拘束。

  她觀察着每個人,同時發現了一點不尋常。

  蕭恪一直在飲酒,眼神卻若有若無留意着尾席的溫見雨,映着一股潛藏的熱忱。

  溫見雨亦時不時抬眸覷向他。

  秦時月心中微哂。

  ……

  用完午膳后。

  墨玉卿與辰王、蕭忱去了書房談事,辰王妃午休,蕭青禾則帶着秦時月去了她的院子。

  兩人單獨談事情。

  這才是秦時月來辰王府的主要目的。

  屏退下人後,秦時月單刀直入,與蕭青禾說起了那晚畫舫上意外變大的火勢。

  隨着她的講述,蕭青禾的眼神逐漸從朦朧轉為憤怒,最後浮現出一抹受傷的影子。

  「我知道了,時月姐姐,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。」

  她沉默了半晌。

  秦時月也無法。

  「洛鳶那死丫頭敢做這種事,下次我一定要好好教訓她。」蕭青禾憤怒了一瞬,轉而又神色萎靡,艱難道,「我其實能猜到她的苦衷,曾經有位文官家的小姐因為和蕭淑妤穿了同樣的衣裳,後來自盡了,那位就是她的好友,恐怕她只是想把事情鬧大,蕭淑妤就很難逃脫了……」

  原來是這段風波。

  秦時月心裡的疑問頓時解開。

  還真應了那句讖語,借了東風。

  蕭青禾繼續哀求道,「時月姐姐,她畢竟是京中貴女,做這事也是有原因的,能不能讓玉卿哥哥別去捉拿她?」

  午後的一束金光穿過窗沿,投射到蕭青禾的面龐。

  一雙杏仁眼中寫滿了認真。

  她雖然被隱瞞,甚至被利用,但一心為好友着想。

  秦時月眼波流轉,淡淡點頭,「世子……也只是讓我提醒你幾句,沒有旁的意思,蕭淑妤已經死了,事情就這樣了結最好。」

  「那我放心了。」

  蕭青禾心中一松,神色也輕快下來。

  秦時月再度打量起她。

  幫親不幫理,很有意思。

  看來找她,沒有找錯。

  「青禾,上次宮宴結束后,我不是說有些事想問你嗎?」忽然,秦時月一下握住了蕭青禾的手。

  白皙細長的手指軟滑極了,再加上秦時月如同新月般含笑的眼眸,很難讓人對她說不。

  「嗯,時月姐姐,你問。」

  兩人方才也算交過心了,蕭青禾此時激動得連連點頭。

  「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。」

  「我想知道溫見雨的來歷,還有世子母親的案件,世子從不對我說這些,但我能感覺到他總為此難過,我亦不想開口提起他的傷心事。」

  秦時月低了下眸。

  其實沒有,後面都是她編的。

  有些話從墨玉卿口中得知,就算是真話,多半也摻雜了一兩句假話。

  但蕭青禾不一樣。

  她會知無不言。

  「原來是這樣,這有什麼,我告訴你就是了。」蕭青禾爽朗一笑。

  娓娓道來。

  「我母親和玉卿哥哥的母親是同胞姐妹,同為護國大將軍謝平之女,從小被先帝封為郡主……」蕭青禾講到這,嗓音沉了下來。

  「二十一年前,護國大將軍府滿門被屠戮殆盡,全家上下百十口人盡數被殺,加之府里的下人奴僕,一共幾百人無一活口,那是一樁血案,兇手甚至連院中棲息的鳥兒、池塘里的魚都沒放過,屍首一分為二,這其中也包括玉卿哥哥的母親長樂郡主。」

  !!

  秦時月心中掀起一片驚濤駭浪。

  這也太慘了。

  慘到令人發寒。

  「長樂郡主不是應該在國公府嗎?怎麼會……」

  蕭青禾用一種極其惋惜的眼神看着秦時月,「那時長樂郡主回娘家探親,正好碰上這樁慘案,實屬不幸中的不幸。」

  講到這裡,蕭青禾又壓低了嗓音,湊在秦時月耳畔,「據說啊,那是我聽說的,長樂郡主是因為和國公爺吵架才回去的。」

  秦時月瞳孔驀然睜大。

  那不相當於,國公爺間接害他的妻子走上了黃泉路?

  難怪墨玉卿說他「不值得。」

  「兇手找到了嗎?」秦時月發出一聲長嘆,謹慎問道。

  「六年後才找到,是潛藏進洛京的胡虜間諜,為了報復護國大將軍一家,才做了這等惡事。」蕭青禾眸中迸射出一道強烈的恨意,「這些胡虜太可恨了,玉卿哥哥自請去邊境,就是為了報仇。」

  「嗯……」

  這就對上了。

  但仍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。

  秦時月沒問出口,聽着蕭青禾繼續講下去,「當年那樁慘案,謝家只有一對遠房表親湊巧活了下來,不知為何那些胡虜還要去殺他們,他們隱姓埋名了六年,最終也沒能逃過一劫,不過那些兇手因此徹底暴露,謝家的滅門慘案這才結了。」

  「而那對錶親死時,現場也如謝府被屠戮時那般慘烈,全家被殺,連廚房裡的魚也被腰斬,但是——有一個人活了下來。」

  說到這,蕭青禾抬眸鄭重望向秦時月。

  「那就是溫見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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