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三章 父兄死亡的真相
70.37
兩日後。
夜幕時分。
墨玉卿帶着秦時月登上了一艘從揚州抵達洛京的貨船,兩人喬裝改扮,沒有帶僕從和丫鬟。
他牽着她的手,亦步亦趨。
秦時月面色冰冷,低着頭,不怎麼看他,那日之後,他們還在冷戰。
準確而言,是她單方面的冷戰。
墨玉卿信守了承諾,在這天帶她出了門,只是沒有透露具體要去見誰。
登上船后,秦時月敏銳地發現,這艘貨船有些不一樣。她跟隨家中父兄做生意時,也見識過不少貨船,船上一般都是天南海北的行商,十分熱鬧。
而這艘貨船,出奇的安靜,每隔兩步就有侍衛站崗,全是肅殺之意。
這不是簡單的貨船。
「這裡,是不是有危險?」
秦時月像敏感的小動物,不自覺靠在墨玉卿身上,低聲問。
墨玉卿攥緊了她的手,「今晚,會死很多人。」
「我之前與你說過販賣私鹽的事,關鍵的證人已經帶着證據抵達洛京,宋太師的人一直在追殺他們,今晚是他們最後的機會。」
「那……這和我父兄的死有什麼關係?」秦時月不解,緊皺眉頭。
墨玉卿淡笑,「確實沒有關係,但和你母親有關係。」
「??」
秦時月一怔。
母親?
內心深處的記憶忽然涌了上來。
隨着墨玉卿推開貨船一層的船艙,帶着她走進最深處的一個房間。
房間中央,對坐着兩個人。
陳雲安和她母親陳妙若。
兩人正在雲淡風輕地喝茶。
「母……母親,表兄,你們怎麼在這裡?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秦時月震驚地看向墨玉卿,心底惱怒又一次被他蒙在鼓裡。
但隨之而來的,還是暴漲的疑問。
陳雲安沒什麼變化,仍舊一副嬉皮笑臉、玩世不恭的樣子,見到她來了,挑了挑眉毛,得意笑道,「怎麼?我不聯繫你,你也不聯繫我,現在知道這樣不好了吧?」
「你什麼時候和世子走到一起去了?」
秦時月一個頭,兩個大。
不是,他們不是互相看不順眼嗎?
「嗐,說來話長了。」陳雲安飲了口茶,嘖嘖道,「還是世子給你解釋吧。」
他們貧嘴的間隙,秦時月瞄了一眼自家母親。
陳妙若容貌沒太大變化,只是眼角額間多了幾道褶子,她淡淡飲茶,即使看到了許久沒見的親女兒,還是一如既往平淡,漠然。
秦時月眉眼和母親陳妙若相像,她不禁在想,難道母親就是墨玉卿口中那個關鍵的證人?
私鹽案,鹽稅,兩江鹽引、揚州鹽商……
這些林林總總湊到一起,她有些明白了。
忽然,陳妙若抬眸,一雙幹涸的眼睛望向墨玉卿。
「墨世子,證據已經移交到了貴人手裡,你可以帶着我女兒去見他了。」
「正有此意。」
墨玉卿對她的冷淡態度並不惱,而是牽起秦時月的手,繼續往上層船艙走去。
在秦時月開口發問之前,墨玉卿含笑看着她,「我知道你有許多疑問,一個個來吧,關於你父兄的死,要先見這個人,由他告訴你最好,見了他之後,我再和你解釋你母親的事。」
秦時月:「……」
他完全將自己要問的話堵死,她只能點頭。
到了頂層的房間門口,墨玉卿沒有繼續陪同,而是讓她一個人進去。
「那群人追過來了,我去部署,你先進去吧。」
秦時月心中一緊,忽然有了種不祥的預感,猛地抓住了他的袖子,「你不會有事吧?」
墨玉卿摸了下她的頭,「不會。」
他又笑了下,清清亮亮,「我若真的有事,你就自由了。」
「進去吧,那裡最安全。」
秦時月鼻子一酸,墨玉卿卻已轉身離開,融入了滿室的黑暗中。
她站了一會兒,按住心中酸楚,依他所言,推門走了進去。
內室極大,東南角有一扇窗戶,月光徐徐灑了進來,映在窗前之人的身上,他側臉筆挺,一身黑金長袍,手裡還拿着卷東西細細看。
——竟然是太子蕭南燁。
他身旁還站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,持着一柄長刀,臉上有道疤,看着有些可怖。
應該是太子的護衛。
秦時月反應過來,見到太子應該行禮,她剛想屈膝跪下,蕭南燁倒是擺了擺手,開門見山。
「不必行禮了,孤見你,正是要告訴你秦瀚洲、秦時雨之死的真相。」
「太子殿下請講。」
既然太子都這麼說了,秦時月也不拘禮,認真地聽他講,心跳動得快了幾分。
蕭南燁背對着她,收起了手中捲軸,徐徐道,「刑部和大理寺的案卷上都寫明了秦瀚洲、秦時雨死在胡虜手中,這倒不假。至於為什麼要將他們的死隱瞞下來,偽裝成失蹤,是因為他們被殺的時間。」
「這也是刑部比大理寺案卷中更為詳盡的地方。」
「他們死在議和前夜。」
蕭南燁此時轉身看她,神情溫和悲憫,「玉卿說你很聰明,你明白了吧?」
秦時月皺眉苦思。
忽然有道靈光從她腦中劃開,卻又無法捕捉。
難道是……
見她神色有了異樣,蕭南燁便知她已反應過來,嘆了口氣,「朝廷當時已經在和胡人議和,宣布停戰的聖旨在他們死前一夜送到前線,也就是當時還是主帥的辰王爺手中。若你父兄的死鬧開,會再度激起民憤民怨,議和之事也會受阻。」
「諸多因素影響之下,朝廷決定隱瞞他們的死訊,軍隊秘密處決了那些激進殺人的胡虜,還以此為要挾,在談判時逼得胡族再後退三十里。並且將他們的死偽裝成失蹤——秦瀚洲、秦時雨,在送完糧草的路上失蹤於青城。」
「這就是案卷上沒有寫明的原因。」
「太丟朝廷的臉了。」
講到這,蕭南燁面色鐵青。
秦時月聽完,早已獃滯了。
這麼離譜嗎?
涉及一國社稷的原因,難怪只能由太子殿下告訴她。
「當時議和不肯說明,為何過去那麼久,也沒人來和我家傳個信?就這樣以失蹤的名義,不讓我父親、哥哥設牌位,入祖墳?憑什麼?」
秦時月清凌凌的眼睛蓄滿了淚水,一臉不忿。
蕭南燁動了動嘴唇,艱難道。
「當時的隱瞞是迫不得已,後面一直沒公布他們的死訊,也是因為事情都過去了,鬧開會影響邊關安定,和朝堂穩固。」
「這事太丟臉,父皇不願講明,但也暗中命人關注着你們秦家在揚州的動靜,不然以你的身份,很難嫁進國公府。」
秦時月目光獃滯,她明白太子的意思,同時也明白那些話背後的隱喻。
為什麼過去這麼久,也沒人來和他們報個信呢?因為他們是商人。
這就是實情。
難怪,他們秦家在揚州的生意一騎絕塵,是因為受了官府的暗中照拂,難怪聖上肯點頭她和墨玉卿的婚事,這就是一種隱形的補償。
真相,原來這樣荒誕。
「那什麼時候能公布我父兄的死訊,讓他們的在天之靈得以安息?」秦時月不舍追問道。
蕭南燁聳了聳肩。
神色十分無奈。
「恐怕不行,起碼父皇在的時候不行,得等……」
他眼神閃爍了下,又陡然變得銳利。
秦時月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。
太子既然肯說出這件事的真相,那他肯定是願意公布的,但——得等他當上皇帝的那一天。
難怪墨玉卿選擇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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