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五章 黃雀在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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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時月心底泛起滿腔酸意。
若不是她嫁進洛京,接觸到這些權貴,他們又能從哪裡知道父兄死亡的真相?
陳妙若看着秦時月變幻的臉色,知她心中所想。
「月兒,人生在世,應當學會放下執念,人死不能復生,別追究了。」
聽到這聲熟悉的「月兒」,秦時月的滿心憤懣又散了開去,只剩下經年不化的委屈,都習慣了。
「當年我離開,是隱隱感覺到了朝廷對秦家的照拂,便猜測你父親和哥哥不是失蹤了,而是死了。」
「傷心之餘,我四處雲遊,這兩個月,回去看了看你外祖。」
她的情緒素來淡淡的,提到這樣的傷心事,眸中也是古井無波。
秦時月知道,她一直崇尚小富即安,不爭不搶方是最好。經歷過抄家流放,她是害怕了,所以也淡漠了。
可秦時月不認同。
陳妙若閉上眼睛,語氣平靜,「你外祖被抄家之後,失了心氣,一直在隱居。我回去看他的時候,他也撐不住了,臨終前,將私藏了半生的賬本交給我。」
「我不喜歡摻和進這些事,本想一把火燒了賬本,雲安他們卻在這時尋到了我,在他們勸說下,我還是來了洛京,呈交賬本。」
「徹底了結這一切。」
隨着陳妙若說完這些話,陳雲安和秦時月對望了一眼,彼此無言。
沒辦法,這就是陳妙若的性格。
抵抗不了,便束手就擒,不爭不搶,安知天命。
秦時月的性子卻和她截然相反。
也正是這樣的性子,在聽到陳妙若這番「清高」的言論后,秦時月沒有糾結內耗。
陳雲安輕輕咳嗽了幾聲,「事情就是這樣,我也算弄明白了,為何陳家當年被抄了后,我們這些人還能活得好好的,都是因為祖父留的這一手。」
他的祖父也就是秦時月的外祖,秦時月對外祖印象不深,因為陳妙若不怎麼提起他們。
原來自己這位外祖,竟也和宋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繫。
冥冥之中,恩怨糾葛,經年不息。
將事情都說清楚后,陳妙若忽然低聲詢問秦時月。
「賬本給到了貴人,一切恩怨都要了了,你也知道了真相,要不要和我回揚州?」
「你要回揚州?」
秦時月敏銳追問。
「嗯……我總要回揚州給你父親和哥哥點盞長明燈,以後長伴青燈古佛,了此殘生。」
陳妙若神色縹緲,語氣凝肅,好像下一刻就要立地成佛了一樣。
見秦時月低頭不作聲,陳妙若加重了語氣。
「你今夜見到了貴人,也聽到了外面廝殺的聲音,人在洛京,稍有不慎,就會捲入暗流,如今我們也知道了真相,何苦還要留在這是非之地?」
秦時月搖搖頭。
對着想打圓場的陳雲安擺擺手,她其實一直留意着外面刀劍碰撞的聲響,心高高懸着。
陳妙若的話,有她的道理。
但不是秦時月的道理。
「母親,我很喜歡我現在的夫君,讓我和你回揚州,不可能。我們現在能在裡面安然談話,是外面那些人在保護我們,誰都沒有為我白白犧牲的道理。」
「我知道你講究順其自然,但我偏偏相信人定勝天,我要留下來和他面對這一切。」
滿室寂靜。
陳妙若沉默了。
陳雲安愣住了。
他「嘖」了一聲,「我之前的叮囑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,你還真喜歡上他了,女大不中留啊。」
他話里雖在譏諷,卻巧妙地化解了母女間無形的對峙。
秦時月對他感激地點點頭。
陳妙若聽完秦時月的話,嘴唇動了動,只拋下幾個單薄的字,「隨你吧。」
「證據既已呈交,往事也已說清,明日下船后我們去官府,之後我會和雲安回揚州。」
對她這個決定,秦時月沒有吃驚。她就是這樣的性子。
從母親離開家中那天起,秦時月就將自己對她的感情剝離,並不期望得到她的喜歡或者一點愛。
幾人在室內靜靜坐了會兒。
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小。
秦時月再也按捺不住,想要出去看看情況,方才不出去,是怕自己出現會令墨玉卿分心,可現在,她忍不住了。
對他們簡單交代幾句后,秦時月不顧陳雲安的阻攔,打開房門跑了出去。
過道中走了幾步,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。
看來,確實死了很多人。
她走到船頭,一輪孤月照耀下來,灑滿了清輝。
也讓秦時月看見了那滿地的屍體,收拾屍體的護衛們,還有最前方站着的墨玉卿,長袍在風的吹動下,獵獵作響,上面映着斑斑血點。
地上的屍體大多一身黑衣,蒙着黑色面巾,應該是來追殺母親毀掉證據的人,除了殺手,還有零星幾具侍衛打扮的屍體。
看來太子這邊也折損了些人手。
應該是將殺手死死攔在船頭,沒放一個人進船艙,他們在裡面才能如此安穩。
還活着的侍衛正清掃着船頭的屍體,看模樣也有幾分疲憊。
似乎都結束了。
此時,墨玉卿也看到了跑出來的秦時月。
他神色肅穆,眼神變得奇異,走過縱橫屍體的地面,快步來到她面前。
他向她伸出手。
秦時月鄭重地握住他的手,剛想說什麼,又被他一把帶入懷中。
「你都知道了?」
「嗯……」
墨玉卿神色緊張,「我原本想着讓你和你母親團聚后,再告訴你這一切,沒想到你母親……」
「我不怪你,她從小到大不怎麼喜歡我,我都習慣了,這也是你唯一考慮不周的地方吧。」
秦時月臉上浮現一絲苦笑。
其實私鹽案只需要她母親手上的證據而已,並不一定需要她本人趕來洛京,墨玉卿接她過來,只是想給秦時月一個慰藉。
沒想到母親不是她的慰藉。
他才是。
她看着遍地殷紅的血逐漸幹涸,眼神悲憫又不忍。
原本,她在府中內鬥也算心煩了,沒想到他在外面也步步是危險。
「怕嗎?」
墨玉卿嗓音好像自天外傳來。
秦時月搖搖頭,「我不怕,我只希望,你以後不要再隱瞞我任何事了。」
月色下,墨玉卿怔然了一刻,笑容苦澀。
「所以,該告訴我了吧,你對我隱瞞真相的真正原因,是不是因為……」秦時月嗓音低而顫,嘴唇還有些哆嗦。
墨玉卿剛想說什麼,船身四周忽然傳來幾道奇異的聲響,像鐵索釘進地板的動靜。
一大群黑衣人接連從船下涌了出來,看架勢是想進船艙。
他們和地上的那群殺手,看起來並不是同一伙人。
然而,才經歷過一場惡戰的侍衛們已經很累了。
秦時月咬緊嘴唇,方才想的那些都散到九霄雲外,這些人是黃雀在後嗎?
墨玉卿緊緊摟住她,在她耳邊低聲道,「別怕。」
「你看那個人是誰?」
秦時月心中一驚,順着他的目光飛快看過去,領頭的那人也在朝着他們這邊望過來。
那人一身黑色鎧甲,又蒙着面,她根本不認識。
可那雙眼睛卻無比熟悉,目光驚異又憎恨地盯着他們。
——墨懷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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