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四章 誰的春夢
76.19
墨玉卿直起了身子,冷淡地別過眼。
面對溫見雨驚慌失措的模樣,他卻異常的平靜,眼眸里流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冷傲。
「從今以後,你就自生自滅吧。」
她確實什麼也不知道,哪怕知道什麼也不會說出來。
墨玉卿轉身就要離開,衣袍輕輕晃動,那道頎長的背影透出再也不會回頭的意味。溫見雨慌了神,趕忙去拽住墨玉卿的衣袖。
錦藍的袖子盪了盪,墨玉卿又拽了回來,還擦了擦被她摸過的地方。
溫見雨見此情形,驀地清醒了,加重了語氣,甚至帶有一絲恨意,威脅道。
「表哥,如果你不喝,那我就喝,你總不會看我合歡散發作,失了名節的樣子吧,你……「
溫見雨捏着湯碗的手瑟瑟發抖。
她在賭。
她在賭墨玉卿終究不是那麼狠心的人,這些年的陪伴也不是假的。
女子的名節最是重要,若她真的喝下了合歡散,他怎麼可能棄她於不顧?
下一刻,墨玉卿回頭了。
「你惡不噁心?」
一向溫潤的眼中閃着冰冷的色澤,像在嫌棄什麼髒東西一樣,溫見雨被他厭惡的眼神觸怒了,她當着他的面,咕嚕咕嚕幾口,毫不猶豫地喝下了手中那碗湯。
藥效很猛,幾乎立時就發作了。
碗被她打翻了出去,叮噹幾聲,碎了。
溫見雨蒼白的臉頰激起一道潮紅,她大口喘着氣,感覺呼吸不過來,身體異常的癢。
「表哥,我好難受,你不會棄我於不顧的,對不對?」
她帶着哭腔,想上去抱住墨玉卿,她都自己喝葯了,溫香軟玉在懷,她不信墨玉卿不動心?
結果,她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抓住。
合歡散藥力太強了,她全身顫抖,根本沒力氣追出去。
墨玉卿卻出門而去,再沒理會那房中之人低低的啜泣和呼喚。
臨走時,他讓看守的人離開,同時也趕走了這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和下人。
風煙亭,空無一人。
只有溫見雨在房中獨自煎熬。
她好恨……
**
墨玉卿出了風煙亭,回程的腳步比尋常快了稍許。
夜色下的假山奇石,蒼涼嶙峋,樹影繁繁,偶爾幾聲鳥鳴穿過,更顯寂靜。
安靜的夜裡,他忽然聽到東南方向的樹叢傳來一道悶響和哭聲,墨玉卿想了想,循聲走過去。
草叢裡,墨懷安喝醉了,抱着酒壺在哭。
他的身子骨到底強健,這些時的療養,已經讓他的傷好得七七八八,力氣恢復到了正常人的水平,但想要拿刀還是做不到。
朝廷讓他在家休養,其實就是三皇子的意思。他雖可以賴在巡防營中,但經脈廢了,每日最普通的巡邏訓練都做不到,白白浪費了指揮使這個重要的位置。
三皇子要他下來。
還讓他進戶部,可他哪裡是做過文官的人,他又不是大哥,文武雙全。
好好的前途被毀了。
墨懷安終日借酒消愁……
他又一次喝得大醉,跑了出來,也不知道該去找誰,只能躲在樹叢里喝酒。
「懷安,你在這裡做什麼?」
醉眼惺忪間,墨懷安眼前出現了一道頎長的身影,他眯着眼睛細看,好像是大哥。
「大哥,你怎麼來了?你也來看我笑話的嗎?」
「起來,回去吧。」
墨玉卿沒有應話,而是伸出手將他拎了起來,面色冷冽。
他說完就轉身,墨懷安卻一下跳起來攔着他,滿嘴酒味,胡言亂語,「大哥,你把一切都還給我吧,世子之位,還有秦時月,它們本來都應該是我的……」
說着說着,墨懷安竟然「哇」地一聲吐了,墨玉卿嫌棄地後退幾步,別的話他都不動怒,可聽到時月的名字時,他還是深深皺了眉。
「如果沒有你就好了,如果沒有你,你死就死了,為什麼要活過來,你當初為什麼要活着回來……」
墨懷安吐完,又抱着酒壺幹嚎。
墨玉卿抬腳踹在他胸口,「這話去問你地下的母親,滾。」
他抬手將墨懷安拎了起來,推着他到了湖邊,將他的頭按到水裡,混亂之中的墨懷安掙紮起來,直到他撐不住了,墨玉卿才將他提了出來。
墨懷安大口大口地喘氣,將口中的水都吐了出來,終於清醒了幾分。
「大哥,我……這是怎麼了?」
墨玉卿忍着嫌惡,冷聲道,「你終日喝酒有什麼用?就算武功廢了,人還好好的,整日怨天尤人,丟不丟人。」
「……」
墨懷安本就通紅的臉越發漲紅了,可他有什麼辦法?
「滾回去,別在外面逗留。」
墨玉卿說完,也不再理他,轉身就離開。
墨懷安搖搖晃晃的,怨氣陡然變成了恨意,將地上滾落的酒壺拿起一飲而盡,無聲地哭了。
發泄一通后,他的腦袋更暈了。
他使勁晃了晃腦袋,朝前走去,眼前模模糊糊的,身體里的酒精溫熱了血液,讓他渾身發燙。
墨懷安踉踉蹌蹌朝前走去,絲毫沒意識到自己走錯了院子,而院子里,沒有任何值守的人。
……
溫見雨還在房裡哭,她渾身燥熱,眼神迷離,喊人進來,卻一個人都沒有。
她很想給自己潑桶冷水,但根本沒有力氣爬出去找水。
宋襄憐之前沒告訴她合歡散藥力這麼強啊。
她該怎麼辦?
感覺要死了。
「有……人嗎?救救我。」
「表哥,你太狠心了……」
忽然,有個高大的人影晃了進來,晃晃悠悠走到溫見雨面前,溫見雨眯着眼睛,房裡燭光早就滅了,只有零星的月光照進來。
雖然看不清來人的長相,但一定是表哥吧。
一定是他。
他照顧了自己這麼久,還是不忍心見到自己這副模樣的。
溫見雨心裡一陣感動,撲進了來人懷裡,滾燙的身子遇到那人身上的濕氣,反而舒服了些許,她三兩下脫了自己的衣服,閉上眼睛,抱着來人。
「我一直喜歡你……你要了我吧……」
微弱的呢喃聲在墨懷安耳邊縈繞,酒精在他體內肆意揮發,他只覺懷裡鑽進了一具溫軟的身體。
好香。
淡淡的花香味。
像秦時月身上的味道。
恐怕自己在做夢吧,秦時月怎麼可能對他投懷送抱?
可懷裡的身子那麼軟,就算這是一場夢,他也甘之如飴。
一切都模模糊糊的,他迷濛着眼睛,抱着懷裡的人,摸索着往床榻上走去。
床帳中,女子嬌弱的喘息聲和男子沸騰的呼吸聲糾纏在一起,不知過了多久。
春夜,夢過無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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