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一章 深埋着的罐頭
79.89
宋襄憐轉彎，繞過月洞門后，回了紫雲院。
水湘提醒許寒煙，秦時月在後面離開了。許寒煙這才上前幾步走到自己姑母鄭氏身旁，耳語道。
「姑母，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，你答應我的也不要忘了。」
鄭氏平靜地轉動眸子，深深望着她，眼中凝着水汽，「寒煙，姑母最後問你一句，國公府的富貴你真不要了？」
「……姑母，我還是原話，這回我幫你弄死世子夫人，你答應我的一定要做到。」許寒煙低眸，安靜小巧，音量極細。
心中卻在冷笑。
國公府的富貴不是人能享受的，自從來到洛京，處處受限，到底哪裡痛快了。
身在綺羅窩，心似油鍋過。
走了這一遭，她才知自己真正想要什麼。
鄭氏打量了她半晌，見她模樣堅決，沒有後悔的意思，當即點頭。
廊檐下，微風拂過。
初夏的氣候，不冷不熱，兩人一上一下地對視，許寒煙瞥見鄭氏余光中那一絲絲輕蔑，卻又很快消失。
她像沒看見般，行了一禮，恭恭敬敬地帶着丫鬟離開。
走在回舊水閣的路上。
許寒煙凝眸沉思，眼裡突然冒出一股酸水，她猶自強忍住，忽地一招手，跟在後頭的丫鬟水湘默默走過去。
「夫人，怎麼了？」
「替我傳信，我想見一見他。」
水湘本想再勸勸，但感受到許寒煙語氣里的堅決，又將勸的話咽了回去。
「夫人可得小心，世子夫人不是省油的燈，怕是沒那麼好對付。」
「她再聰明，到底孤掌難鳴，后宅的事，爺們插不上手……」許寒煙輕聲念了一句，也像是自我安慰。
兩人慢悠悠走着，很快回了舊水閣。
另一邊，鄭氏也回到院子，馬上就去了廂房看墨嘉寧。
房中，墨嘉寧躺在床上，面色蒼白，小小的身軀裹在一起，看起來很難受。
墨嘉言正在給她喂葯。
屋內沒有點蠟燭，靠着窗沿處的亮光，愈發陰森晦暗。
鄭氏湊近，心疼地將女兒摟在懷裡，「嘉寧，好了，很快就不會難受了。」
墨嘉言聽到這，將手中藥碗重重一擱。
他凝眸良久，最終無可奈何道，「母親，您真的要這麼做嗎？」
「嘉寧已經如此難受了，若屆時失了手……」
「不會失手的。」
鄭氏突兀地打斷了墨嘉言的話，果斷中帶着幾分堅決，她眸色凝重，眼中氤了一團水汽。
「賢妃拿你父親逼我，我也有自己的考量，再不出手，秦時月真成為了國公夫人，再過來對付我們，豈不就晚了？」
「她應該不是小心眼的人，只要我們不對付她……」墨嘉言下意識否認鄭氏的話，嘴上維護起了秦時月。
鄭氏冷笑出聲。
「上次壽宴我對付她，你以為她不計較了嗎？這個仇她一定會報，我只能先下手。」
「……」
墨嘉言無話可說。
只能默默給床上的墨嘉寧喂葯，父親被外派，都是賢妃暗中搗鬼，她的施壓都給到了母親，他們能怎麼辦？
他垂眸，定定道，「不能告訴堂兄嗎？堂兄一定有法子。」
「墨玉卿是個笑面虎，若他是個顧念兄弟親情的，墨懷安會是現在這個下場？別傻了，嘉言。」鄭氏眸中閃過一絲狠意，「他是個六親不認的偽君子，別指望他會幫我們。」
墨嘉言艱難地滾了滾喉嚨。
這話……不假。
「那要是得手了，堂兄報復我們怎麼辦？」墨嘉言實在不敢想象那個情形，只覺得母親魔怔了。
「朝堂上多少雙眼睛盯着他，真要為情亂智，他死得比我們快。」鄭氏言之鑿鑿。
如此，就真沒有轉圜了。
墨嘉言心中一嘆，希望屆時母親不要出什麼事才好。
外面忽然吹起一陣風，穿堂而過，拂亂了床上墨嘉寧的髮絲，那些她難以發出的悲鳴，風替她吹了起來。
**
過了幾日，寶華寺的清心法師來了。
作為洛京最負盛名的法師，又與老太君有舊，清心被國公府邀請而來。他一身金燦燦的袈裟，下了馬車，對着為首的墨玉卿和秦時月一拜。
「阿彌陀佛。」
「法師有請，我們府內最近出了不少怪事……」
領着清心進國公府的間隙，秦時月與他詳細說了發生的何種怪事，清心聽了面色凝重。
二房、三房的人都綴在後頭，默默聽着。王氏的腦子雖然不怎麼聰明，但這回出奇的好用，猜到了可能是有人搗鬼，全程也不摻和。
清心面色凝重，手裡拿着法器，在出事的小竹林深處，不斷地念經。
小沙彌在四周撒着紅糯米。
竹子間被捆了紅繩，掛了一串串金鈴，布置了八卦陣法。
氣氛一片凝肅，府中人都在旁邊伸長脖子望着，沒人敢在這種氛圍中講話。
過了半刻鐘。
清心法師忽然輕咳幾聲，停止了念經，轉頭看向為首的墨玉卿和秦時月，「老衲找到貴府作怪之處了。」
「府中這幾月可有女子逝去？請帶老衲去她們生前住過的院子。」
秦時月還沒答話。
後邊的宋襄憐倒是驚呼一聲，「大師算得好准，府內確實死過兩位女子。」
秦時月嗤笑一聲，正欲說話時，墨玉卿一掀眼皮，嗓音清清冷冷，「母親和柔嫻的死訊，在洛京不是人盡皆知嗎？如何還用算。」
宋襄憐被他說得滿臉通紅，往後退了幾步到眾人身後，不敢再冒頭說話。
她沒和鄭氏合謀，不過是猜到這局肯定針對秦時月，故意添了把柴而已。
墨玉卿不信鬼神就算了，至於讓她這麼難堪嗎？
秦時月嘴角勾起，看向一臉慈悲的清心法師，沒讓他的話落到地上，故意為難道，「府中婆母和四小姐皆已過世，她們的院子都閑置了，我這些時查過院子，沒發現什麼異樣。」
「世子夫人說錯了，老衲所說的異樣，尋常人自然看不出來。」清心又念了聲「阿彌陀佛」，「府內陰氣重，亡魂作祟，老衲得親去那些院子施法。」
「好……」
秦時月不再廢話，轉身帶路，和墨玉卿默不作聲地對視，兩人默契一笑，眼裡閃過同樣嘲笑的冷芒。
李氏生前住的院子，和墨柔嫻住過的錦繡院，早已凋零荒廢，尋常也不會有人進去。
清心和他的小沙彌在這兩間院子拿着法器，「敲敲打打」了半刻鐘之久，還真發現了地底的異樣，從下面挖出了些秦時月沒發現的東西。
——四個罐頭。
準確而言，是養着胎盤的四個小鬼罐頭。
府內，陰風陣陣。
章節評論(14)
點擊加載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