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四章 許寒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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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時月和墨玉卿從老太君的房中出來,外面的天色還是黑沉沉的。
更漏滴聲不斷,這個漫長的夜還沒過去。
翠嬤嬤等一眾伺候老太君的僕婦都在房外候着,秦時月走到翠嬤嬤身前,未語先笑。
「老太君後面可能得在床上度過了,她老人家這些時日很不容易,府里糟心事不斷,好在現在都清凈了,你們以後好好伺候老太君,別說什麼不該說的話。」
「知道了,世子夫人。」
今夜一場驅邪的大戲,她就在現場,那神神鬼鬼、混亂不堪的一幕至今在她腦海迴旋。
秦時月和墨玉卿單獨進去見了老太君,她們都知道這非比尋常。
府里已經換代了。
她能在府里活到這麼老,就是懂得如何審時度勢。
「老奴清楚,世子和世子夫人放心,老奴一定會好好照顧老太君,讓她老人家安享晚年。」
「嗯……不錯。」
秦時月和墨玉卿對視了下,兩人轉身離開,去到外間時看見了一直等着的王氏和三爺墨奕渠。
墨奕渠本在京郊軍營,聽說了府里發生的大事,疾馳而回。
「這府里的事……老太君她……」
王氏有千言萬語想問。
比如府里是不是真的有鬼;
比如墨玉卿不是去宮裡了嗎,怎麼突然回來了;
比如許寒煙和鄭氏到底怎麼回事?
但在看到墨玉卿冷冽如寒潭的眼神時,王氏瑟縮了下,只能尷尬地賠笑。
「三叔,三嬸,我們都是一家人,府上出了這種事,又涉及到鬼神,確實駭人。但只要你不往外胡說,和這次驅邪一樣,置身事外,就沒什麼事。」
「明白嗎?」
「我們也不會計較是你在混亂中誤擠了老太君……」
墨玉卿的嗓音溫溫涼涼,在夜色里卻有幾分瘮人,聽着像勸誡,實際是警告。
王氏臉色一黑,什麼都不敢說了。
她一直守在這兒,還不是怕他們怪她?
「以後也別來打擾老太君休養,好嗎?」
「好,好,我們明白的。」
王氏連連點頭,生怕說錯一句惹怒了這位六親不認的主兒。
墨奕渠和王氏對視了下,連進去問候老太君的意思都沒有,便互相攙扶着出了院子。
廊檐下,一片寂靜空茫。
秦時月看着他們的背影在黑暗中踉蹌了下。
演到如今,她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「世子,他們快嚇死了。」
「那他們就不會多嘴了。」
墨玉卿伸手將她摟在懷裡,眸中帶着點真實的笑意,「府里總算安寧了。」
秦時月貼在他懷裡蹭了蹭,想了想又說,「一切還沒有結束,送走許寒煙之前,我還是想去見見她。」
「現在就去。」
墨玉卿牽起她的手,她從他懷中直起身子。阿文提着暖黃的燈籠走在前面,兩人往關押許寒煙的偏院而去。
……
偏院里點了微弱的燈。
阿文打開柴房的門,發出「嘎吱」一聲輕響。
秦時月和墨玉卿走進柴房。
柴房裡,除了許寒煙,角落處還捆着個瘦弱的男子,許寒煙正在給他喂水,見到房門打開,秦時月他們進來,驀然嚇了一跳。
「你們……怎麼來了?」
「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做了,放走他吧,求你們了。」
許寒煙一身狼狽,「噗通」一聲跪在地上,拉着秦時月的衣角,苦苦哀求道。
秦時月並不太喜歡別人跪着求她,一把將許寒煙從地上扶了起來。
她從容笑道,「我們來就是放走他的,但你不能和他一起走。」
秦時月一眼掃向阿文。
阿文掏出匕首,割斷了捆綁那男子的繩索。阿文扯着他正要拖出去,然而那男子被捆了多時,驟然脫了束縛,卻不急着離開,而是撲到許寒煙身前,兩人激動地抱着。
「這……」阿文皺了下眉頭。
「沒事,讓他們告別吧。」
秦時月輕聲道,她看着這對「有情人」,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笑意。
寶華寺的清心法師來之前,秦時月在國公府偏院捉到了許寒煙和她表兄私會偷情,捉住了這男子,並以此為要挾,讓許寒煙說出了全部實情。
鄭氏和許寒煙設局要殺她,宋襄憐也摻和了一腳。
秦時月便和墨玉卿來了一出將計就計,在她們以為順利按照計劃進行時,她和墨玉卿也安排好了一切。
墨玉卿壓根沒離開國公府,宮中的傳召不用想也知道是賢妃搗的鬼,只是為了引開他。而他早就請太子為他拖延進宮的時間。
驅邪時,墨玉卿的護衛們在屋頂上隱匿。
所謂的白影也是軍中用過的一些把戲,專門用來嚇人逼供的。這一招很好用,成功嚇到了鄭氏。
事先,他們就調查過清心法師。
一個招搖撞騙的神棍而已。
從老太君吐黑血,他們想要請高人來看看時,秦時月就敏銳察覺到了不對勁,這幾日只是配合他們演戲。
她確實早就發現許寒煙在地下埋東西,為了不打草驚蛇,沒有去動那些東西,只是派人盯着許寒煙,這才發現了她的秘密。
直到地下埋的罐頭被挖出來,她才知道她們埋的是小鬼罐頭。
鄭氏的膽大心黑再次讓她震驚。
而整件事是賢妃逼迫鄭氏,鄭氏又脅迫許寒煙,而許寒煙又為了將來能脫離國公府,和心上人私奔,答應了鄭氏。
秦時月捉到許寒煙他們私會後,就要求許寒煙配合自己來了一出「戲中戲」。
一舉收拾掉了鄭氏、宋襄憐。
還有個老太君。
也嚇到了隔岸觀火的王氏。
若老太君這幾天中能有一點點偏袒秦時月的意思,秦時月都不會如此對她,可她太讓人失望了。
「表哥,你走吧。離開洛京,再也不要留在這裡了,忘了我吧。」
許寒煙痛哭,「我是走不掉的。」
抱住她的男子也在流淚,「寒煙,是我來晚了,是我沒用……」
「不怪你,如果我沒有從一開始想着來洛京攀高枝,也不會發生這一切。」許寒煙哭得更大聲了。
是她咎由自取。
也是她一錯再錯。
一開始她還是為着自己,可後來的每一步都身不由己,每一次都被人脅迫,她不想再這樣了。
秦時月看着這一幕,無語地眨眨眼,望向墨玉卿,他臉色平靜,毫無動容。
「世子,看來我們成了棒打鴛鴦的壞人呢。」
她嘆了口氣,對着阿文抬了抬下巴。
語氣倏地一變。
「阿文,帶他出去,讓他保證這裡的事情不能隨意透露后,再放走他。」
「是,夫人。」
阿文可不管三七二十一,直接將抱着的兩人扯開,把男子拖了出去。
也許是早知如此,許寒煙倒是平靜得很,悲切地看着男子離開。
那男子似乎聽了許寒煙的勸,沒有大喊大叫,只是深深望着她。
阿文把他拖出去后,墨玉卿站到門前,高大的身形堵住了門口溢進來的月光。秦時月則走到許寒煙面前。
目光帶着股冷嘲的笑意。
「好了,又不是生離死別。許寒煙,還是按照我們先前約定,這次的事你背鍋,我們送你去京郊的莊子上,一年後,再放你離開。」
許寒煙默然點頭。
秦時月留意到她眼中不舍的目光,「何必呢,你們分開一年的時間,都夠他納十幾個小妾了。你先前還想幫了鄭氏后,讓她幫你和這個男子私奔,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,竟然相信男人?」
門口的墨玉卿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。
「所以你罰我去莊子上一年,不過也是想看看他對我的感情到底深不深?你們肯定會一直盯着他。」許寒煙此時腦子無比清醒。
或許,在演今天這場戲之前,她就想明白了秦時月的用意,才沒有臨時反水。
秦時月會心一笑,不再多言。
她轉過身,出門之際又輕聲道,「明天送你離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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