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四章 宋襄憐自盡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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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皇子被幽禁,消息一出,朝堂震蕩。沒了三皇子斡旋,或者說乾文帝總算恢復了些許理智,終於痛下決心將宋太師革職查辦,宋家閤府抄家流放。
從私鹽案到如今的藥材案,一連查了多日,才總算將這些案子林林總總判完,罪魁禍首也有了該得的懲罰。
而另一批藥材和糧草也運到了漠北,緩解了漠北的燃眉之急,抵禦了胡虜侵襲,算是不幸中的萬幸。
只是,在夏日最濃的時候。
國公爺墨奕銘在回洛京路上重傷不愈而死。
消息和屍體一同回到洛京。
乾文帝下旨全城哀悼,算是全了墨奕銘最後一點體面,被外放的府中二爺墨奕連也因此能回到洛京。
慶國公府中人死的死,瘋的瘋,又迎來了一場喪事。在休養的老太君聽到這個消息,又氣病了一場,已經說不出話了,甚至都不能撐着起來去給墨奕銘弔唁。
喪事由墨玉卿主持,府中二房的鄭氏仍舊神智不清,一應內務都由秦時月處理,三房的王氏從旁協助。
停靈七日。
墨玉卿和墨懷安兩兄弟一直在堂上守靈,雖然墨懷安在那事之後萬分不願意出門了,但他爹死了,他若是不起來盡孝,旁人更懷疑他。
墨懷安恨着所有人,不敢去報復三皇子,只是將這筆賬又算到墨玉卿頭上。
出殯前夜。
靈堂上只有墨玉卿和墨懷安還在守着,堂上玄黑的靈位被跳動的白色蠟燭映照,顯得古樸陳舊。
好像靈位上的那個人已經死去很久一樣。
深夜裡更漏聲不停。
墨懷安滿臉獃滯,往火盆里燒着紙錢,半晌,望着前方的牌位竟然嗤嗤笑出了聲,「大哥,你是不是一直恨着我?」
墨玉卿沒有轉頭,跪坐在蒲團上,繼續聽他講話。
「從小,父親就一直更疼愛我,我學的功夫都是父親親手教的,而你卻早就進了宮中當太子的伴讀,每次你回來,我都故意求着父親再帶着我練武,就是想看到你羨慕的目光,所以你才找人廢了我的武藝……」
「我都知道,我投向三皇子都是你逼的,你能不能告訴我,你到底是怎麼從邊關活着回來的?」
墨懷安神情獃滯,帶着些許的不解。
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,也是從墨玉卿死訊傳來,他才做了那一系列荒唐事。
「事已至此,還追究這些做什麼呢。」墨玉卿眼神沒有一絲觸動,燒着紙錢。
他溫和的嗓音依然平靜,「如今父親死了,你身有殘缺,只要你放下一切,府里依然能好好養着你。」
一直沒有觸動的墨懷安愣了愣。
早已麻木的心裡湧上了萬分不甘,他如今活着,和死了有什麼區別?
什麼叫「好好養着你」?
他究竟成了什麼廢物啊。
荒唐至此,他還是不甘心,三皇子那邊還會不會放過他,他也不知道。
墨懷安捏着紙錢的手微微發抖,身子不受控制地痙攣。而一邊的墨玉卿只是虔心坐在蒲團上,不為所動。
他明白的。
墨玉卿就是要活着懲罰他。
讓他日日夜夜屈辱才肯甘心。
很好,他只能忍,風水輪流轉,若有朝一日太子倒了台,他跟着三皇子就還能有翻身的機會。
孤夜一點。
白蠟幾盞,燭火搖搖晃晃,眼前長夜明明滅滅。
墨玉卿陷入回憶中,眼睛一閃,一團更亮的火焰好像靠近了他,他循光看去,秦時月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邊,身後的七柳和五雲提着兩盞燈籠。
她在燈下,朦朧綽約。
為他而來。
「玉卿,後院出了件事,我需要告訴你們兩個。」秦時月瞳孔中映着光,發現墨玉卿看她的眼神竟有些獃滯,不禁提高了音量。
「宋襄憐自盡了,她的貼身侍女發現的,你……們要不要去看看?再看如何處置?」
其實,秦時月能想到辦法處置,只是他們和宋襄憐糾纏了那麼久,宋襄憐陡然死了,死得毫無徵兆,還是應該去看看。
墨玉卿沒什麼反應。
倒是一旁聽到這話的墨懷安陡然站起了身,目光裡帶着詫異和不解。
宋家倒了,宋襄憐也該死。
宋襄憐固然有一萬個理由尋死,可墨懷安還是不敢相信她真的死了。
她毀容之後都沒死,怎麼現在死了?像她那樣的人,怎麼會輕易尋死?
「我去看看。」墨懷安踉蹌了幾步,幾乎不敢抬眼往四周瞟。而墨玉卿也在此時起來,摟住秦時月,輕聲道,「一起去。」
「嗯……」
秦時月見墨玉卿神色懨懨,疑心他是守靈累着了,在他懷裡輕聲細問,「是不是太累了?我讓小廚房熬了些蓮子百合湯,你睡前用一些,明日精神也能好些。」
「好。」
他雖只簡單應了聲好,但精神看起來好多了些,眼睛里重新煥發起一股灼熱的神采。
前面走着的墨懷安,狠狠一咬牙,舌頭都差點咬掉了,腳步更快了些。
幾人很快到了紫雲院。
側房中。
宋襄憐的屍體靜靜躺在床上,她穿着一襲淺紫色素服,面上用一張白紗蓋着,割斷的手腕處雖然流了很多血,但已經幹涸,只是沾染到床上,多少有些駭人。
她的陪嫁丫鬟茵兒在地上跪着哭,哭聲在夜裡顯得寂寥悲愴,「姨娘,姨娘……」
墨懷安過去揭開了宋襄憐臉上的白紗,面上傷疤縱橫,毫無血色,看樣子就是割腕自盡,流血而亡。
「大夫看過了嗎?真的死了?」
丫鬟茵兒緊張回話,「大夫驗過,我們姨娘真的死了,姨娘命我去熬敷臉的草藥,不到一個時辰,我再回來,姨娘就割腕自盡了。」
「算了,死就死了。」
墨懷安緊皺眉頭,只是在這個時候,死得真不吉利。
後面,墨玉卿俯身,對着秦時月耳語了幾句,又捏了捏秦時月手心。秦時月眼睛一亮,頓時明白了。
她幾步上前,走到床邊。
「宋姨娘畢竟是你房裡人,你說她的屍體如何處置?她死在這個時候,又和國公爺出殯的日子撞了,肯定不能設靈位。」秦時月緩緩道。
「既是這樣,隨便扔到亂葬崗了事。」墨懷安也是惱怒宋襄憐竟然敢就這樣自盡了,死了也要給他添堵。
「行。」
秦時月簡單應下,這樣處置也最方便。
「既然事情定了,我們就先回去,明日國公爺出殯,一起將宋襄憐的屍體抬到山上亂葬崗。」
秦時月隨口吩咐了下人幾句,便和墨玉卿一道離開了。
墨懷安遣走了啼哭的茵兒,獨自在宋襄憐的屍體旁坐了許久。
窗下折月,床上的人依舊面目可憎,曾經所有的愛欲、痛苦、難堪和悔恨,似乎都隨着突然而來的死亡煙消雲散。
他不禁嗤笑,死了,真的就能了結一切嗎?
又坐了會兒,墨懷安回去繼續守靈。
次日,國公爺墨奕銘出殯。
眾人將他的棺材抬上山安葬,同時將宋襄憐的屍體用破席子一卷,扔到山頭的亂葬崗。
千山空寂,杳無人聲。
紙錢茫茫飛了一地。
當日夜間。
亂葬崗。
混雜着無數屍骸的土地上,蒼蠅亂飛,泥土腥臭,風將幾張破席子吹開,露出裡面滿是疤痕的人臉。
然而下一刻,那人臉上的眼睛動了動,竟然睜開了。
「真臭啊。」
宋襄憐咬着牙,全身使勁,扒開了身上的破草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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