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五章 滿懷希望又陷入絕望
87.3
宋襄憐坐起身。
茫然看着眼前的景象,月下,一點星芒將四周映得雪亮,她的身旁是無數屍骸,有新鮮,有臭的,還有些帶着幹涸的血。
宋襄憐幹嘔了幾聲。
簡直快吐了。
龜息丹服用后,效果只有十二個時辰,她算準了只要在國公爺出殯前裝死,他們那些人肯定會把她的屍首一起扔到亂葬崗。
昨晚,她瞅準時機服下龜息丹,再割了腕。
流了很多自己的血,又在床上灑了一些雞血,營造出失血過多而亡的假象。
大夫驗不出她的假死。
而這枚龜息丹是她嫁進國公府前就尋來的,就是以防萬一,無論後面淪落到何種境地,最後還能憑藉假死出國公府。
他們都當她毀容了,瘋了。
根本對她不設防。
殊不知她清醒得很,這些天,她哄騙茵兒說自己被墨柔嫻鬼魂纏住了,從而讓茵兒將她私藏的金銀珠寶帶出去,埋到亂葬崗附近,以此祭奠墨柔嫻。
那傻丫頭也信了。
一切順理成章。
後來,一切都不出她所料。她的屍首被丟進亂葬崗,然後龜息丹失效,也因此出了國公府,自由了。
月色當空,深夜茫茫,林間樹影橫縱交錯,萬籟俱寂,一切空然而安靜。
宋襄憐垂手,流出一串眼淚,滾落進了身下的土地。
「真的自由了。」
鬥了這麼久,鬥成這個樣子。還為了墨懷安那麼個東西,浪費了大好年華
她真的後悔了。
一直捨不得用假死離開,就是因為墨懷安,現在再也不會捨不得了。
好在,她還能有條命活下去,找個山野鄉下,應該也能安安穩穩過完後半生吧。
宋襄憐哭完后,擦乾眼淚,扒拉着身邊臭烘烘的屍首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屍堆里爬出來。
一步一步,走向她的新生。
可以了,接下來去拿那些被埋起來的金銀,就出洛京南下……
夏夜的月朦朦朧朧,宋襄憐渾身臟臭,地面蹣跚難行,一陣陰風忽然從臉上吹過。
宋襄憐心裡毛了一下。
周邊的屍體橫七豎八,就她一個活人在這裡,還是很可怕的。
這樣想着,腳下一個趔趄,踢到了一具攔路的屍骨,宋襄憐看過去,這具骨架很小,身上的衣服雖然髒了褪色了,但看上去莫名眼熟。
宋襄憐揉揉腦袋,不管這些了,當務之急是把埋起來的金銀珠寶挖出來。
就在她走到亂葬崗的邊緣,空無一人的樹林間憑空出現了一道身影。
「啊!」
宋襄憐被嚇到,往後退了一步。不會是鬼吧?借着幾分慫勁兒,她定睛看去,那人竟然是秦時月。
霎時間,宋襄憐雀躍的心猛地一墜。
她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。
秦時月識破了她假死的計謀。
「你……秦時月,你怎麼來了?」
宋襄憐一步步往後退。
好像眼前的秦時月是什麼凶煞的惡鬼。
「你說呢?你覺得我會給自己留下一個後患?你不傻,我只是湊巧比你聰明一點。」秦時月舉着匕首,一步步靠近宋襄憐。
宋襄憐嚇得魂飛魄散。
死到臨頭,她哪還好奇秦時月是怎麼看出她假死的?她真的不想死,她用假死脫身,就是為了好好活下去。
望着越來越近的秦時月,宋襄憐知道她肯定不是一個人來的,自己決計逃不掉了。
想都沒想,宋襄憐「噗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雙手合十,哀求秦時月。
「求求你了,放過我吧,放了我吧,我都這麼慘了,毀容了……」
「我們之間的仇你也報了,你也沒受什麼傷啊,每次都是你贏了,你能不能放了我?」
宋襄憐跪在地上,不斷哀求,眼裡流着淚,卑微到了極致。
秦時月走到她身前,看着她跪地求饒的樣子,眸光平靜無波,沒有什麼快感,只是覺得早該如此。
她舉着匕首,挑起了宋襄憐的下巴。
輕輕、冷冷地說出一句徹骨冰寒的話。
「你知道為什麼我昨晚就看穿了你的假死,還是將你丟進了亂葬崗嗎?」
宋襄憐如遭雷擊。
顫顫問道,「為什麼?」
秦時月湊近她耳畔,低聲道,「因為我就是想讓你體會這種死裡逃生又入虎口的感覺啊,怎麼樣?有了希望后又陷入絕望的滋味如何?」
她如月的眼眸漾出幾分得意的嗤笑。
宋襄憐渾身一激,再也忍不住,舉起藏在手中的石頭狠狠往秦時月頭上砸去。
這石頭是她跪地時撿起的,就想着自己若是跪地求饒,秦時月肯定會放鬆警惕。
對,秦時月現在不設防。
然而,下一瞬,秦時月的匕首卻往下一掠,貼着她的脖頸而去,一縷血光濺出,宋襄憐喉嚨一痛,全身都軟了。
她倒在了地上,不住喘息,顫顫地想用手止住喉間的血,血卻像泉水一樣噴涌而出。
「你我的恩怨非死不能了結,既然你找死,那我就送你一程。」
「記住,你死不足惜。」
秦時月用帕子擦了擦匕首,轉身離開,留下身後的宋襄憐陷入絕望中。
那一刀割破了她的喉嚨,她真的活不了了。
生機一點點從她身體里消失,隨着脖頸處大量鮮血湧出,宋襄憐頹然閉上了眼睛。
意識消散前,宋襄憐忽然想起了之前踢到的那具屍骨是誰,屍骨上的衣服就是墨柔嫻的啊!
呵呵……
亂葬崗。
原來到最後,她和自己親手送走的墨柔嫻,結局一樣啊。
……
樹林邊。
馬車上,秦時月冷靜地用帕子擦乾淨匕首,再將匕首收好。一邊的墨玉卿細心地給她擦拭臉上濺到的血點。
「夫人,宋襄憐斷氣了,屍首也處置好了。」阿章悄無聲息出現在馬車邊,垂手稟報道。
「好,可以回去了。」
秦時月輕輕點頭。
絲毫沒有殺完人後的恐懼和戰慄。
其他人都是她害死的,只有宋襄憐是她親手殺的,原本墨玉卿想代勞,可秦時月還是想自己來。
宋襄憐多次害她,只是她自己警覺,沒有被宋襄憐得逞,她絕不會不會放過這個人。
況且如今時局緊迫,她不會給自己留下一點把柄。
馬車在夜色中安靜行駛,墨玉卿靜靜將她攬在懷中,下巴蹭在她的發頂。
密閉的車廂中,他們兩人緊緊相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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