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七章 錯位凝望
88.36
這份血性，只是來自於一個未滿十六的少女。
秦時月也忘了當時的自己怎能下出那麼大的決心。
她好像只是腦子一熱，便決定這麼幹了。
被嚇到的不止有那些堂叔伯伯，還有她的母親。那些人看她年幼，以為她色厲內荏，她都割腕了，還不罷休，依然想要搶奪庫房的鑰匙。
最後，她點了火。
也是這把火，幫她震住了各路的牛鬼蛇神。
也成功驚動了官府。
秦時月當時不知道官府為何幫她，現在知道了，也所幸官府的人站在她這邊，敲打了那些不安分的堂叔伯伯們。
後來，她在陳雲安的幫助下，贏得了族中不少人的支持，逐漸掌控住秦家的生意。哪怕她遠嫁，秦家的東西也依舊屬於她，而不被族中其他人吞噬。
但，就是這樣冷靜精明的秦時月，敢於豁出一切的她，卻還是被高門大戶的一份假婚書矇騙，當了半年的「假正妻」。
想想都覺得可笑。
這也是她為何當初與墨玉卿做交易時，非要留在國公府繼續報復李氏她們的原因。
因為她經歷過那種時刻。
有些仇，非死不能罷休。
這也是她和墨玉卿面對仇恨時的不同做法。
秦時月扶額淡笑。
這樣觸目驚心的事，現在講來，也不過是一抹虛無縹緲的回憶罷了。
墨玉卿眼圈卻紅了，伸手將她緊緊攬在懷裡，手心攥緊，神情很有幾分自責。
啞着嗓子道，「若我早些遇見你……」
必定不會讓你經歷這些。
但好像，讓你經歷了比這還殘忍的事。
「如果不是這些事，我也不會是如今的我，所以你得原諒我偶爾的衝動和偏激，這不能怪我，知道嗎？」
秦時月窩在他懷裡，半開玩笑道，又將手伸進他的衣服里，擰了他的腰一把。
墨玉卿低笑一聲，順勢捏住她作惡的手，「我哪有不包容你？」
「那後來怎麼樣了？」他又試着問了一句。
秦時月淡淡笑了，「其實我割得淺，沒受什麼傷，只是腕上的這道疤我沒有祛掉，反而想留着，就是提醒我自己不忘當日之恥。」
結果，反而又害了她一次。
墨懷安就是因為這道疤誤會了她，但那也是因為他自己太蠢，所以也沒什麼好怪的。
墨玉卿沉默了。
秦時月聲調轉了轉，溫婉笑道，「正因這件事，我母親被我嚇到了，她素來是個寧靜溫婉的大家閨秀，小的時候她教我女紅針織，就是希望我和她一樣。我的一言一行，雖達不到貴女的標準，但也算是個閨秀吧。」
「可我還是和她想得不一樣，我喜歡東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裡的感覺，也喜歡做生意，父親和哥哥倒是從小疼愛我，支持我。她也並不阻攔，只是覺得我嫁人後便好了。」
「自那以後，她留了封書信，雲遊去了，後面的事情，你就都知道了。」
「嗯，我知道。」
墨玉卿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，無比溫柔和小心。
秦時月依偎在他懷裡，明明是夏日，可兩人緊緊貼着，一點也不覺得炎熱擁擠，反而無比溫暖。
墨玉卿恰當的沉默，讓她覺得舒心，不必說，也不必寬慰，陳年舊事已經過去，她只期待着和他的漫長未來。
此時，蟬鳴聒噪，冰鑒微涼，初夏的暑氣模糊了她的眼睛，她在他懷中，沉沉睡去。
而在秦時月睡着后，墨玉卿久久凝視着她，眉心蹙起，倏而又抬眸看向窗外。
沉悶的天色下，成片的烏雲漸漸匯聚，夏日的第一場雨要來了。
**
三日後。
墨玉卿身着官服，秦時月穿着誥命夫人的吉服，兩人一同入宮謝恩。
宮禁門口，宮娥和太監仔細檢查着兩人身上的衣物和攜帶的物品。
為首的太監擔心他們不耐煩，多解釋了幾句，「近來宮中事多，皇後娘娘下旨戒嚴，出入宮禁盤查得細了些，煩請大人和夫人勿怪。」
墨玉卿淡淡應了聲，默契地和秦時月對視一眼。
秦時月明白。
這是因為乾文帝的身子病得奇怪，病氣卻如抽絲般難以消退，時好時壞，皇後娘娘在懷疑了。
待例行的檢查完了，領路的宮娥分了兩撥，墨玉卿要去養心殿對皇上謝恩，而秦時月則直接進坤寧宮拜見皇後娘娘。
路分兩道。
秦時月與墨玉卿在宮道的兩端分開，跟着宮娥亦步亦趨。她轉身後的那一刻，一陣風從天頂盤旋而下，恰好吹迷了她的眼。
「嘶——」
秦時月眸光一動，微微側頭，回身看向背後的墨玉卿。他的背影一如既往挺拔修長，寬大的衣擺隨風晃動，說不出的飄逸瀟洒。
不知怎地，這一幕卻讓她感到些許不安。
好像，望一眼，少一眼。
「國公夫人，請您快些，莫要誤了吉時。」前頭帶路的宮娥見她遲遲站着不動，小聲提醒了句。
「好，我這就來。」
秦時月心頭那點不安轉瞬即逝，對着宮娥點點頭，轉身邁動腳步，跟上了帶路的宮娥。
而就在她走了幾步后，墨玉卿像背後長了眼睛般回過頭。
只看見了秦時月那一抹纖細的背影。
久久凝視着。
最後不舍地移開眼。
……
「臣婦拜見皇後娘娘，皇後娘娘金安。」
「臣婦拜見太子妃——」
秦時月恭恭敬敬，對着上首的皇后和太子妃一一行禮。
「起來吧。」
皇後娘娘令下，立時就有小宮娥扶起秦時月，一直垂首的秦時月這時才看清上面皇後娘娘和太子妃的容貌。
的確是姑侄倆，相貌上有幾分相似，氣質卻大相徑庭。
皇后雍容華貴，眉眼之間自帶一股睥睨凡塵的高貴，上次在新春宴上雖見過，這次隔得近了，更能感受到皇後身上的那股不凡氣度。
而太子妃更偏溫婉柔弱，容貌雖與皇后相似，氣質卻更纖細，素婉清愁。
「素日便聽國公夫人容貌不俗，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。」太子妃輕笑着開口。
秦時月對笑，別人誇她，她自然也要誇回去。「哪裡，太子妃氣度更令我等望塵莫及。」
太子妃被她這一誇，臉上綻放了一抹大大的笑容，連皇后的眼睛也都帶了笑意。
皇后：「好了，本宮也是看着玉卿長大的，你在這也不必拘禮。等會隨本宮一起去荷花池逛逛。」
「是，多謝皇後娘娘。」
秦時月對上皇后的笑，態度也放開了些。畢竟她這回來，也有事和皇后商議呢。
幾人談了一陣后。
眼見時辰到了，秦時月跟着她們結伴去了宮中的荷花池，也就是前幾日公公口中所說的賞荷宴。
沒想到，賞荷宴上看到了熟人。
不僅德妃、賢妃俱在，宴會上還有多日未見的辰王妃和蕭青禾。
賢妃正挑着細眉，夾槍帶棒地譏諷德妃。
章節評論(11)
點擊加載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