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四章 對峙,離開
92.06
秦時月一時怔住。
書房門口,圍得滿滿當當的守衛不知何時退開到兩邊,主動讓出一條道。
墨玉卿從外面走進,他還穿着官服,氣度沉着,周圍密密麻麻的弓箭手被他視若無物。
他身後跟着的,是蕭忱以及蕭青禾。
不同於墨玉卿的鎮定,蕭忱和蕭青禾完全是一臉懵的狀態,兩人的眼珠子瞪得碩大。
尤其在看見秦時月挾持着辰王妃的那一刻,蕭青禾尖叫出聲,「時月姐姐,你真的在我們府里?為什麼你要挾持我母親,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「父親,這到底怎麼了?」
蕭青禾接連幾個問題冒出。
然而,沒有人回答她。
蕭忱明顯也是同樣的疑問,只不過他沒問出聲,眼睛死死盯在秦時月捏着的那塊碎玉上。
眾目睽睽下,墨玉卿一步步走近秦時月。
秦時月卻挾持着辰王妃往後退,直到離開桌案,後背抵在冰涼的牆壁上。
墨玉卿雖然來了,可她能信任他嗎?
這洛京城中,真的有一個好人嗎?
他既然能找到這裡來,說明他早知道辰王一家都不是好人,難怪一開始他和辰王妃的關係並不親近。
原來,原來……
「時月,沒事了,放手吧。」
墨玉卿神情溫潤,目光執著地看着她,他向她伸出了手,幾乎帶着股懇切的意味。
「我們回家,好不好?」
秦時月的手都在打顫,原本想要玉石俱焚的心陡然散開。
回家?
淚水再度奪眶而出,秦時月心氣一下鬆了,那股撐着的勁兒也沒了,手上一放,碎玉擲地,整個人都站不住了。
她太累了。
辰王妃立時推開了她,顫抖着腿幾乎跪了下來,僵持了這麼久,她也撐不住了。
同一時刻,墨玉卿上前幾步接住了秦時月,而蕭忱也接住了自己的母親。
他還是不解,完全憑着本能在行事。
「母親,這到底怎麼回事?時月不是在宮裡嗎?怎麼會出現在我們王府?」
辰王妃眼珠轉了又轉,被蕭忱接住后,立刻帶着哭腔在他懷裡訴道,「我在宮中發現時月被人打暈了,還衣衫不整,怕讓其他人看見,誤了她的名聲,這才出此下策,沒有告訴任何人將她帶出了宮。」
「本想等她醒來問清楚后,再讓人告知你們,誰知她好像受了打擊,誤會了我,發瘋了,挾持我將府里鬧得天翻地覆……」
「……」
蕭忱以及蕭青禾面面相覷。
驚疑不定地看向秦時月。
秦時月被墨玉卿摟着,聽到辰王妃給她潑的髒水,簡直要氣笑了,都這個時候了,辰王妃還要惺惺作態地維持良母的形象。
看來蕭忱和蕭青禾確實什麼也不知道。
虎狼窩裡長出的白兔,都已經看到了瘋長的獠牙,還在天真地幻想嗎?
「我不是被你的人打暈的嗎?難道我衣衫不整就只能被你帶出宮,你大可以告訴青禾啊,怎麼,你連你的親女兒都不能信任?」
秦時月唇邊溢出一絲譏諷的笑。
蕭忱、蕭青禾再度驚疑不定地看着對方,完全傻了,不知道該相信誰說的話。
而圍在門口的守衛根本沒有退開的意思,蕭恪甚至再次舉起了手中弓箭,只不過箭矢對準的方向從秦時月變成了墨玉卿。
氣氛再次箭弩拔張,空氣里如同溢滿墨汁,又濃又稠。
「別告訴我,你一個人進辰王府的?沒帶什麼侍衛嗎?」
秦時月倚靠着墨玉卿,輕聲問他。
「我一人進來的,侍衛進不了辰王府。」墨玉卿摟着她,鎮定道。
「你……」
秦時月驚訝得無以復加,咬牙切齒道,「我們今天不會全部折在這兒吧?」
「不會。」
墨玉卿拍拍她的後背,寬慰道。
他氣定神閑,秦時月卻淡定不了,她有很多問題想問,也有很多事要告訴他,「他們和賢妃是一夥的……還有我父親……」
「別急,回去說。」
墨玉卿與她十指緊扣,柔聲安撫了句。
他又看向為首的辰王,拱了拱手,竟然開口笑道,「辰王爺,能放我們走嗎?」
辰王久久沒有作聲。
從墨玉卿進府開始,他眼底就有股壓抑不住的憤怒和驚異。此時眼中泄出一絲精光,與身上那副糟老頭子的形象特別違和。他身後持刀的護衛和弓箭手都沒有後退一步,都等着辰王一聲令下。
蕭青禾頭皮發麻,看了這副場景,越發摸不着頭腦。
這是怎麼了?
父親為什麼要殺玉卿哥哥和時月姐姐?
到底誰說得是對的?
當時在宮裡,他們為尋找時月姐姐急得團團轉,玉卿哥哥毅然說他知道時月姐姐在哪,還讓他們和他一起回辰王府的時候,她就覺得不對了。
他們不是一家人嗎?
為什麼會刀劍相向?
「父親,你在幹什麼?為什麼要對玉卿哥哥動手?」蕭青禾驚訝出聲,她走到蕭恪的身邊,顫抖着手拍了拍蕭恪的肩膀,「阿恪,你放下箭,這可是玉卿哥哥,你們到底在幹什麼?」
蕭恪看着她,眼底有絲心疼,又無可奈何。手中舉着的弓箭卻一直沒放下。
蕭青禾驚了。
難道玉卿哥哥和時月姐姐是壞人?
或者,一種更不可能的猜測湧上心頭,難道自己家才是壞人?
這絕不可能。
中間一定是出了什麼誤會。
蕭青禾的話沒人應答,她越發氣憤,鬧到辰王身邊想要一個真相,卻被辰王拿話堵住。
「你別鬧,和你哥哥先送你母親下去醫治。」
「父親……」
蕭青禾還想說什麼,辰王一個冰冷的眼神扔給她,「住嘴,你想看着你母親死嗎?」
蕭青禾瞪大了眼,滿腹委屈,這是父親第一次凶她,她不敢說話了。
蕭忱此時已經抱起了辰王妃,目光凝重地看着蕭青禾,「青禾,我們先下去,這些事讓父親處置。」
「哥哥……」
蕭青禾哭了,從時月姐姐失蹤開始,一切都變得很奇怪,母親和父親都變得無比陌生。
最後,她只能跟着蕭忱出去了。
就在蕭忱他們帶着辰王妃出去的那一刻,墨玉卿沉着地握住了秦時月的手,也動了腳步。
辰王冰冷的注視,蕭恪舉着弓箭隨時以待,還有層層疊疊的持刀護衛包圍着他們。
墨玉卿沒有理會。
疾步如風。
秦時月的手心被他攥得死緊,幾乎是貼着他的身體與他同進同退,她心裡遠沒有墨玉卿那麼淡定,根本不敢回頭去望身後如狼似虎的那些人。
然而,奇怪的是——
辰王沒有阻攔。
就這樣,墨玉卿帶着她一步步離開辰王府的後院,來到王府門口。直到抱着她上了馬車,墨玉卿都沒有開口說話。
而辰王府的人也沒有追出來。
夕陽照着金燦燦的王府大門,好像無形中有一條看不到的分界線,隔開了一切。
秦時月透過馬車的車簾望出去,辰王站在門裡面,都到這個時候了,他臉上竟還掛着一副和朗的笑。
平靜注視着他們遠去的背影。
她聽見墨玉卿告訴車邊等着的阿文,「去宮中傳信給太子,就說時月找着了,我們先回國公府,請他不要將此事傳開,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她今日失蹤過。」
「還有,讓他早做準備。」
阿文的表情也很驚訝,不過還是接了命令,騎着馬往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秦時月虛弱地靠在軟枕上,心下瞭然,只能這樣善後了,即使她出現在辰王府,也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是辰王和辰王妃包藏禍心,綁走了她。
辰王妃一捧污水下去,卻要秦時月自證清白。
而在世人眼裡,辰王一家都是好人。
就算說出實情,又有誰信呢?
……
墨玉卿隨即上車,輕咳了兩聲,甚至上車前還向辰王點了下頭。
馬車平靜地駛離辰王府。
一切驚濤駭浪好像都平靜下來。
墨玉卿放下車簾,隔絕了辰王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視線。
他剛張口想對秦時月說什麼,卻見秦時月頭一歪,再也撐不住,暈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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