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五章 當年的秘密
92.59
夜幕降臨。
盛夏的夜風徐徐吹拂，明滅的燭火如霧氣般暈染開，秦時月緩緩睜開了眼。頭頂雪青色的紗帳，還有墨玉卿擔憂的眼神，都告訴她一個安心的事實，她已經回來了。
之前的驚心動魄都結束了。
她安全了。
秦時月長呼出口氣。
墨玉卿將她從床上慢慢扶起來，西側的窗戶打開，一束月光映在他的臉龐，一如既往溫潤謙良。
但這層精緻的皮囊下，又藏着多少秘密？
今日種種煩憂，還不是因為他？
秦時月一時氣惱，伸手想推開他，卻被他緊緊抱住，她剛想問話，他先吻住了她，猝不及防。
「唔……你……」
半晌，他才鬆開她。
秦時月被親得沒了力氣，無奈地看着他，墨玉卿倒是先舔了舔嘴唇，開口道，「我現在就把所有事都告訴你，這次，確實是我的錯。」
「是我害了你。」
聽到他虔心認錯，又想到他來救自己時的不顧一切，秦時月的怒氣消了大半，她板着臉問，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辰王是那個幕後之人了？」
「是，一開始我只是懷疑辰王，但從你說蕭忱拿了大理寺的密卷開始，我就確認那人一定是他。」
「蕭忱能那麼快拿到大理寺的密卷，是辰王的手筆，他不知道我是否知道他的真面目，那次是他故意想離間我們，也是想試探我到底知道了他多少事。」
「今天以前，我們一直在暗中角逐，他不確定我已經知情。但是今天，算是徹底撕破臉了。」
墨玉卿慎重道。
秦時月一驚。
竟然那麼早？
他到底瞞了自己多少事啊？
若今日沒有遇到這遭兇險，他還要瞞着自己多久？
真想把他提起來抖一抖，讓他一次性把秘密都抖摟幹淨。
「那賢妃和辰王合作的事呢？你也知道？」秦時月滿眼震驚。
「嗯……所以你先前提起想算計賢妃，我沒有阻止，也是想趁這次機會收拾了她，斬斷辰王的臂膀。只是沒想到還是漏算了……」
聽到墨玉卿說的話，秦時月又驚又怒，完全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。
而她幾欲空白的目光，也讓墨玉卿的心跟着顫了顫，趕忙抱住她，快言快語地解釋。
「時月，我外祖家的慘案，還有你父兄的案子，都是辰王所為，確信無疑。」
秦時月再一次明悟。
難怪他查到父兄的案卷后一直不告訴自己，那是因為還有一重原因，他擔心與辰王有關，而她只要深入去查，就會吸引辰王的視線。
所以在她拜託蕭忱去查她父兄的密卷后，老太君壽宴上賢妃的突然出現，以及賢妃的再次設局都有了合理的解釋。
這些事看似沒有關聯，實則環環相扣。
「可是辰王的目的是什麼，他想要當皇帝？那賢妃為什麼要幫他，賢妃是不是瘋了？」
秦時月疑問更多了。
「時月，你聽我從頭講起。」
墨玉卿柔聲道。
秦時月按捺下心頭疑問，靜靜聽他講。
「二十幾年前，我外祖謝平其實想要將小姨，也就是辰王妃嫁給當今皇上，但是辰王妃和現在的辰王私定了終身，兩人抗爭甚至差點私奔，才打消了我外祖的主意。」
「皇帝大概也對這樁婚事覺得遺憾，德妃和皇后算是知道這點，所以德妃一直討厭辰王妃，新春宴上那次德妃對付辰王妃，就是因為她以為皇帝想強召辰王妃入宮。」
「這些隱秘都是皇后告訴我的，我去求證過，都是真的。」
秦時月訝異了一瞬。
原來新春宴上的那次風波，遠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，它這麼複雜，牽繫着許多不為人知的隱秘。
「當年先帝最寵愛的皇子其實是辰王，外祖卻一力保乾文帝上位，具體的恩怨我不清楚，但辰王此人你也看出來了，極擅長偽裝，這些年的蟄伏讓乾文帝對他失去了戒心，他將邊關守得固若金湯，也在朝中留下了賢良的名聲。」
「我印象中，最後一次見我母親是她回外祖家之前，她曾悄悄對我說，這次回去很快就回來，小姨也會回去，她是去勸我小姨和離的，還讓我小心小姨夫。」
「什麼？」
秦時月大驚失色。
「你那麼小就知道辰王不是好東西了？」
墨玉卿苦笑了一聲，「時月，我那時不滿六歲，還不到能聽懂這些話的年紀，我只知道，那日本該要回外祖家的小姨沒回去，躲過了滅門之災，我知道其中不對，卻無法對任何人言明，也沒人會相信我的話。」
「母親的話像一道讖語，讓我思索了許多年。外祖家被滅后，辰王和辰王妃對我很好，還將我接到辰王府上住過，我一度懷疑是我記錯了。」
「後來啟蒙開智，逐漸長大，我始終沒有找到辰王的任何把柄，直到我去了漠北，後來又遇見了你。」
「你父兄的案子給了我啟發，我懷疑當年殺我外祖的那些胡虜是辰王引來的，有可能是外祖發現了辰王這些年在漠北和胡虜勾結的事情，卻在揭穿前被滅了口，偽造成了胡虜報復的假象。而你父親暗中洗錢的舉動，也是在為辰王做事，待到沒用之後，一樣被滅口，也是被辰王用胡虜行刺當作借口。」
秦時月輕聲問，「這都是你猜測的？」
「不錯，我沒有任何證據。都是根據這些年暗中查到的事迹拼湊出來的。」墨玉卿的臉色在燭火下顯得無比黯淡。
「若我有證據，早將他扳倒了。」
「而這些事，我一直悶在心裡，連太子和皇后都沒有透露。」
「……」
秦時月心頭一黯。
聽了這麼多，心中又湧起一絲對他的憐惜。
他那麼小，處境如此糟糕，心裡還藏着那麼多事，卻要思慮掩埋在真相之下的重重秘密。
沒人能幫他。
因為沒人值得信任。
連秦時月自己都被辰王和辰王妃騙了這麼久，何況他一個幼子，從小便要在虎狼一樣的兩個府中周旋。
秦時月完全能體諒他。
很快，她又想到了溫見雨，「那溫見雨一家的案子是怎麼回事？」
「我猜，是辰王當年做事不太幹淨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就是出了紕漏，要麼是外祖提前將證據給了出去，要麼是去滅口的那些人中有人放了水。」墨玉卿喃喃道，秦時月覺得他的目光第一次這樣空洞無着。
「我調查刑部案卷時，發現外祖一家慘死的同一時間裡，辰王遺失過一枚印鑒，他尋了很久，後來不了了之。而據我暗中調查，這枚印鑒用過的所有書信和奏摺都被他毀去。所以這枚印鑒可能藏着他通敵的證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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