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七章 這是我給你安排的退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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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條消息都像風暴一樣席捲而過,攪得人心亂如麻。
秦時月只覺得不可思議。
他們猜到辰王要有大動作了,但沒想到會這麼快,這麼急。
辰王是瘋了嗎?
——不,辰王沒瘋。
他可太聰明了。
今日他們才從辰王府中闖出來,雙方撕破了臉,不到兩個時辰,辰王就發動了宮變。
以誰也沒有料到的速度完成了一場兵不血刃的突襲。
溫見雨……
原來辰王留下溫見雨的目的竟是這個,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印鑒。
墨玉卿沉着臉半晌,輕聲道,「我急着帶你回府,確實沒提防溫見雨和墨懷安偷偷離府。」
「這不怪你……一切都太突然了。」
辰王的心計比秦時月想得還要可怕,竟然能利用這點突發的狀況謀劃出如此驚天的布局。
秦時月肩膀都在發抖,她看向報信的阿文,對方一臉擔憂,明顯還有話要講。
都這樣了,還能有什麼更可怕的消息?
阿文幾乎是閉着眼睛,顫抖道,「世子,太子下毒、溫見雨刺死三皇子,這兩人都與您息息相關,尤其是溫見雨。大理寺卿來了,禁軍的人包圍了國公府,辰王點名要您入宮受審。」
「不行。」
秦時月想也沒想脫口而出。
她牙齒都在打顫,現在要墨玉卿入宮受審,不就是要他死嗎?
阿章:「禁軍的士兵都在門口了,守衛們攔着,暫時還沒讓他們闖進來。」
「禁軍抓人的理由也太荒誕了,他們怎麼會聽辰王的?」秦時月疑惑道。
墨玉卿閉着眼,徐徐道,「禁軍統領曾是辰王的老部下,如今陛下昏迷不醒,皇子們死的死,禁的禁,眼下只有辰王能主持大局,他自然會聽辰王的話。」
秦時月心弦一緊,聽出了這些話的言外之意。
巡防營是蕭忱統轄。
守衛皇宮的禁軍也被辰王控制了。
那麼,洛京的兩支軍隊早已不知不覺落入辰王手中,洛京已經是辰王的囊中之物了。
什麼入宮受審,分明是辰王要抓人,若是墨玉卿不出去,禁軍就直接闖進來了。
屆時抓的,可就不止是墨玉卿了。
若是抵抗,國公府今夜必定血流成河。
門外的一眾丫鬟婆子全都瑟瑟發抖。
原來,宮變來臨,世家大族從鼎盛到一夜傾覆,都在頃刻之間。
月色像浸潤了血色,倉皇地塗在每個人臉上。
墨玉卿巋然不動,自從聽到這些炸裂的消息后,他身形像是僵住般,眉眼冷冽得如同九天寒雪。
秦時月的心驟然亂了。
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。
急得在房中亂轉,心也繞暈了。
良久,墨玉卿終於開口,對着一眾眼巴巴張望的侍衛們,從容吩咐道,「你們先出去。」
「是,世子。」
他們明白,這是墨玉卿有話要和秦時月單獨交代。
幾人退出去后,房中又只剩下他們二人。
一切都靜悄悄的。
秦時月明白,時間所剩不多了。
墨玉卿馬上要被帶走了。
她眼泛淚花,拚命壓抑着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,還沒開口,卻見墨玉卿轉身,他從柜子里取出一個匣子,拿出一張陳年的紙張,遞給她。
「時月,我們簽的那一年契約書仍舊有效,這是我的那份,你收好。」
秦時月心口猛地一沉。
他要幹什麼?
她還以為他有什麼縝密的計劃呢?
結果是想和她撇清關係嗎?
以為這樣,她就會感動得無以復加,然後欣然接受他的安排嗎?
「你想做什麼?和離?你覺得我是那種背信棄義之人,不能與你共患難?」她啞着嗓子質問道。
墨玉卿卻笑了,捧起她的臉,珍惜地吻在她額角,輕輕道,「若我輸了,拿着我們的契約書去找蕭忱,告訴他你和我是假夫妻,這樣即使他們贏了,也還能保你一條命。」
「事已至此,我沒有退路,但你有。」
秦時月再也忍不住,眼淚噴涌而出。
大滴的淚水灑在墨玉卿手上,被他用指腹溫柔地擦去。
難怪他們圓房時,自己提及要毀掉契約書,他不答應,是預見到會有這一日,所以早早給她謀劃另一條路嗎?
可是……
一個猜想從秦時月心頭冒出。
會不會從成親那一日開始,他提出簽訂一年的契約,就是在為自己謀劃第二條出路。
他早就猜到辰王夫婦不是好人,也知道他自己正在走一條無比艱險困難的路,這條路上只有他自己。
他不能保證一定會贏,所以提前謀劃了退路。簽訂假夫妻的契約,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刻,給她一條生路。
就算沒有蕭忱。
他失敗了,那麼拿出這紙契約的秦時月就可以揚言和墨玉卿沒有關係,再從國公府脫離出去,回到揚州重新開始。
然後呢。
他覺得自己能眼睜睜看着他去死嗎?
秦時月捏着契約的手都在發抖,墨玉卿複雜地看向她,眼眸里滿是不舍。
「確實是我將你拉入了這條死路……」
還不待他說完話,秦時月踮起腳,揚手就想扇他,但手碰到他臉頰的那一刻,她忽然心軟了。
只是很輕地撫摸了下他的面頰。
而他自然地俯下身,任由她觸碰。
「你覺得你很偉大嗎?隱瞞了這麼多事,又提前為我謀劃了退路,我應該對你感激涕零嗎?」
秦時月捏着那一紙契約,轉身尋找蠟燭,目光像淬了火般熾熱,「我現在就把它燒掉,看你還有什麼退路?」
「別……」
墨玉卿死死捏緊她的手腕,不讓她動彈。
秦時月皺着眉哭了,悶頭撞進了他懷裡,將他撞得退後幾步踉蹌。
痛哭一番后,她抬起眼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。
「好了,你到底有什麼計劃,全部告訴我,不然我現在就咬死你,你不可能全無準備。」秦時月咬牙切齒道。
看着她氣鼓鼓的樣子,墨玉卿輕笑了幾聲,揉了揉她柔軟的長發。
「三皇子死,太子涉嫌謀害陛下,最後能上位的只有四皇子,我想這就是賢妃和辰王的最終計劃,四皇子上位后只是傀儡皇帝,辰王就是攝政王,賢妃的目標是太后之位,等到朝局穩定,再讓四皇子禪位,這就是辰王想要的名正言順,名留青史。」
「賢妃這段時間肯定在給陛下下毒,她和辰王一定早早打通了宮中的各個關竅,所以辰王妃能輕而易舉將你挾帶出宮。」
原來是這樣。
她就在想,賢妃和辰王合作圖啥呢?
圖的是太后之位。
辰王要的是什麼呢?
要的是名正言順。
「那你的計劃呢,不會真要眼睜睜看着他們得逞吧。」
墨玉卿低頭在秦時月耳畔輕語了幾句,又從袖口中掏出一枚信物遞給她。秦時月接過收好,一邊聽,一邊睜大了眼。
這法子完全是用他的命在撐啊。
能成嗎?
「好了,我得去了,不能真讓禁軍進來抄了國公府。」墨玉卿理了理衣裳,說着就要推門出去,秦時月不舍地拉住他,嗓音顫抖着,「我與你一道出去。」
「嗯……」
秦時月隨着他出了門,一步步走到國公府大門口,門口全是嚴陣以待的士兵,禁軍統領早已等得不耐煩了。
而二房、三房的人聽到了風聲,此時都來到大門口,雖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,都急得團團轉。他們看着墨玉卿,指望着他能做點什麼。
墨玉卿沒有理會旁人,只是最後一眼,溫柔地看着秦時月,被禁軍押解離開了。
保全了她以及國公府。
秦時月看着他的背影一點點隱沒在人群中,隱沒在黑暗中,悶聲流着淚。
天邊最深的夜,暗得沒有一點光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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