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九章 折辱
94.71
夜半,皇宮。
養心殿里充斥着濃濃的草藥味,厚重的紗帳遮蓋了窗欞照射進來的月光,連燭火也只有單薄的兩三盞。
生病的人畏光,殿內聽不到一點聲響,生怕驚擾了床上深深昏迷的乾文帝。
賢妃無聲盯着他半晌,嘴角扯動了下,出去叮囑了李守忠幾句后,徑直去了坤寧宮。
太子蕭南燁疑似給皇帝下毒,被幽禁在東宮,而皇后甘願在坤寧宮自囚。
看着曾經高高在上的皇后淪為階下囚,賢妃的臉都要笑爛了。
她坐在曾經皇后坐過的鳳椅上,看着皇后矮她一截,坐在底下,心裡十分暢快。
「皇後娘娘,您也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天吧。」
「賢妃,你真是瘋了,你幫着辰王做事,究竟能撈到什麼好處?」即使處於下風,皇後身上的氣勢依然端莊,不卑不亢。
賢妃冷冷笑了幾聲。
她揮了揮衣袖,又故作姿態地掩住了含笑的唇角,「什麼好處?皇後娘娘你沒長眼睛嗎?這不都是好處嗎?誰都不看好我的兒子,可如今三皇子死了,太子是弒君之徒,我的兒子才是天命所歸。」
「呸。」
皇后實在忍受不了她的厚顏無恥,差點罵了不該說的髒話,「陛下身上的毒是你下的,才不是南燁做的,你和辰王實在是無恥。」
皇后回想着今天發生的一幕幕反轉,頭實在有些暈。
今日慶國公夫人在宮中失蹤一事實在蹊蹺,後來又在宮外找到了,她和太子不明就裡,但還是聽從墨玉卿的建議,將這個消息封鎖,又徹夜守在陛下身邊。
但偏偏今晚太子侍奉湯藥,乾文帝竟然吐血暈厥,賢妃領着御醫直指太子下毒。
皇后自然據理力爭。
沒想到的是,緊接着辰王竟然率領禁軍的人入宮,聲稱奉了陛下的口諭而來主持大局。
而此時他們才知,三皇子已在宮外被刺殺身亡了。
每一件事都打得他們措手不及。
尤其是辰王。
誰能想到一個半隱退的閑散王爺,驟然發力,竟然這樣雷霆萬鈞?
得知消息的德妃大吵大鬧,卻被賢妃一個耳光扇倒,然後被扣在了她自己的延禧宮,至今生死不知。
在賢妃和御醫們的指認下,太子成了疑似給乾文帝下毒之人,被扣在東宮,事情未查清楚前,不得出來。
皇宮的守衛都是禁軍。
也有一部分是御前侍衛,只聽令於陛下。
而現在這些人,卻都聽辰王的。
至於轄制洛京的巡防營,偏偏在蕭忱的指揮下。
有時宮變如山倒,來得就是這麼快。
皇后看着眉眼張揚得意的賢妃,只覺得她愚蠢又可悲,「就算你的兒子當上了皇帝,也不過是個傀儡,辰王怎麼會只甘心當個攝政王?你的結局一樣是個死字。」
「皇后,你慎言。」
賢妃含笑的嘴角突然僵住,她冷冷地掃了皇后一眼,「本宮敬你是皇后,才對你禮遇有加,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,無論本宮結局怎樣,你和太子都會死在本宮前頭。」
「胡說八道。」
皇后一拍桌案,案上的茶盞都激烈地抖了起來。
「現在禁軍圍困了洛京又如何?四方將領還在,本宮的哥哥若是知道洛京宮變,會立刻趕回來,屆時辰王手下的禁軍怎麼攔得住駐守西南的十萬大軍。」
「……」
賢妃一怔。
殿內,那股獨屬於皇后的威嚴竟然在那麼一瞬間震懾住了她。
隨即她齒間和嘴唇摩挲着,發出冰冷的嗤笑。
「皇后,別以為本宮聽不出你在套話?」
賢妃怒急反而平靜了下來,緩緩從鳳椅上起身,走到皇后的面前。
「你說這麼多,不就是想聽辰王下一步會怎麼做嗎?」
「都淪為階下囚了,還在想着為你兒子鋪路呢。」
賢妃想起曾經在皇後手底下受過的屈辱,以及那種低人一等的羞辱,她最恨的是德妃,本想着留給皇后三分顏面,如今看來是不用了。
殿內沒有伺候的宮娥。
整個皇宮都在他們的嚴密掌控下。
賢妃高高揚起手,一巴掌舉起,準備扇到皇后臉上。卻在下一刻,被門口的一道聲音喝止。
「住手。」
辰王及時出現在了門口。
他穿着墨綠蟒袍,形容依舊簡單利落,身上隱隱散發出威嚴冷漠的氣勢。
和之前和善的態度相比,一樣又不一樣。
皇後頭都沒偏一下。
鳳目冷凝,直直掃視着他們。
「亂臣賊子。」
賢妃氣急,作勢還想打她,又被辰王攔下了,「出來吧,別擾了皇後娘娘休息。」
「你……」
賢妃不忿,還想說什麼,又被辰王一個眼神震懾,只能作罷,跟着辰王出去了。
他們出去后,皇后恍惚地跌坐在椅子上,心中惶然卻又恍然,看來辰王沒有窮凶極惡到那個地步,他想要的是名正言順。
……
賢妃跟着辰王出去后,兩人穿行在長長的宮道上,夜風吹拂着錦繡長袍,夜色里萬籟俱寂。
曾經只能作為過客仰望的惶惶宮城,就這樣被他們捏在了手心,踩在腳下。
賢妃冷聲質問辰王,「不是說過了嗎?後宮的事我來管,你別插手。」
「即使他們是階下囚,你也不可折辱他們,兔子急了還會咬人,你這般放肆,難保他們不會狗急跳牆。」辰王冷着臉道。
若不是賢妃清楚知道二人幹了什麼,辰王這副深明大義的模樣真讓她想笑。
「你是不是面具戴久了,摘不下來?怎麼?還真當起了正人君子?」
辰王一掀眼皮,懶得理睬她的嘲諷。
「墨玉卿現下在宮中地牢,用過刑后,還是拒不張口,你不去見見他?」
賢妃赫然聽到墨玉卿的名字,眼皮跳了跳,這麼快就將墨玉卿抓來了,還用了刑,辰王的速度還真快。
「按照我們先前的約定,你不能殺了他。」
「那得他指認太子才行,不然免談。」辰王語氣幹脆決然,沒有說一句廢話。
賢妃目光閃爍了下。
她不在乎墨玉卿的性命,但也不想要他死,好歹是自己的侄子,真要死了,誰來幫她制衡辰王。
她想得很好。
沒了太子和三皇子,墨玉卿能站哪一邊?不還是得乖乖站在她這邊輔佐她的兒子?
沒人想死,墨玉卿也不例外。
「他沒別的路了,先冷他幾天,他會自己想通的。」賢妃語氣平淡。
辰王不置一詞,大步流星地離開。
蒼涼的夜色中,只有賢妃的一抹身影仍立於宮城之上。
章節評論(4)
點擊加載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