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二章 相見,投誠
96.3
辰王府。
夜色正濃。
辰王和辰王妃坐在上首,他們剛從宮裡回來,就聽蕭恪彙報,今天蕭忱和蕭青禾去見了秦時月,不過不清楚他們說了什麼,又去了哪裡。
蕭忱和蕭青禾也是等着辰王從宮中回來,一直在堂上候着。
他們糾結良久,最終還是選擇再幫一次秦時月。
徹底割捨血緣親情,蕭忱做不到。
但要徹底捨去良心,與墨玉卿他們為敵,誠然,蕭忱也做不到。
兩相取捨,他什麼也捨棄不了,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糾結中,因此面對父親和母親的問詢,蕭忱坦白相告。
「我見時月,是因為她擔心玉卿在宮中的情況,母親,玉卿還是你的侄子,你妹妹的獨子,我們為何要兵戎相見,非要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?」
蕭青禾連連點頭,她也不懂為何一夜之間,所有的人都變了。
辰王和辰王妃對視一眼,兩人沉默。
沒想到,為了欺騙世人帶上這副假面具,反而是他的一雙兒女被欺騙得最深。
下面的蕭忱屏息以待。
反倒是比他年紀小的蕭恪先開了口,「忱哥,皇位本就屬於父親,父親只是拿回他應得的,你才應該好好想想,別被秦時月那個女人騙了。」
辰王的計劃反倒從不瞞着蕭恪,因為蕭恪自小仰慕他,唯他是從。
「可是,我們都是一家人,非得鬧到這個地步嗎?」蕭忱瞪大眼睛,還是不解。
其實他是明白的。
他只是震驚多過了疑惑,想要將每個問題問出口以此掩飾內心的慌亂。
堂上氛圍凝重,愁雲慘淡的夏夜,聽不見一絲風的氣息。
辰王緩緩開口,蒼老的眼睛迸射出精光,「阿忱,這個位置以後本就要交給你,你如此婦人之仁,怎能讓本王放心?」
蕭忱深深沉默。
處心積慮,籌謀多年,是為了他?
可曾問過他要不要?
「我沒有求你給我,這一切我都不想要,若真要傷天害理才能得到錦繡江山,我寧願從沒擁有過。」
「阿忱,你怎能如此說,傷你父親的心,我們從小縱着你和青禾,若非謹小慎微地活着,你以為你那個好叔叔能放過我們一家嗎?」辰王妃面色依然是柔和的,說這話甚至帶上了幾分委屈,脖頸上還纏着白色的紗布。
「那母親,我就問你一句,謝家的慘案,是不是你們做的?那可是你的母家啊。」
蕭忱幾乎要委屈哭了。
今日秦時月和他說的話歷歷在目,從溫見雨屍體中找到了父親的印鑒,足以表明父親和謝家慘案有一定的關聯,甚至他就是幕後的推手。
可那也是母親的家人啊。
他們是不是瘋了?
辰王妃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難過而又難堪,淡定溫和的神色如冰封般裂開,再也合不攏。
以前,她總能偽裝過去,可如今面對親生兒子的質問,她裝不下去。
辰王見狀,呵斥了一聲蕭忱,「你如此逼你母親做什麼?做大事者不拘小節,你以為乾文帝就是什麼好人嗎?」
「……」
不必問了。
蕭忱已經全然明白了,成王敗寇,就是如此殘忍。
可即使明白,他也無法做出選擇。
「今日時月尋我,是打探玉卿的情況,她什麼都清楚,你們留着玉卿的命是為了讓他指認太子吧,時月告訴我,只要讓她見玉卿一面,她會想辦法說動他的。她為了他,什麼都可以放下,她說玉卿也同樣如此。」
蕭忱閉上了眼,無奈嘆道。
蕭青禾一直在哭,此時掩着面,早已泣不成聲。
辰王和辰王妃對視一眼,表情都很凝重,如今他們雖然掌控了洛京,但洛京的官員並不服,最起碼太子給皇帝下毒,無憑無據,他們需要人證才能說服那幫老頑固。
「好……」
辰王啞着嗓子應道。
昨天,墨玉卿不顧暴露自身的安全來到辰王府,只為了接回秦時月。
幸好沒有殺掉秦時月。
幸好扣住了墨玉卿。
秦時月為了墨玉卿,也可以放下俗世家人的仇恨。
正如辰王妃是他的軟肋,而秦時月也是墨玉卿的軟肋。
愛讓人盲目。
蕭忱見話已帶到,精神也散了,無比疲累,只想帶着青禾離開,辰王在他後面盯着,又幽幽問出一句,「秦時月找你,就沒有別的事了嗎?她有沒有發現什麼?」
?!
蕭忱霍然一驚。
發現了什麼?
可不就是發現了嗎?——從溫見雨屍體中找到的「印鑒」。
要和父親說嗎?
那個東西能證明什麼?
到了現在,他還是想維護秦時月。
蕭忱糾結再三,面上卻一片清朗沉然,搖了搖頭,什麼都沒有說。
被他牽着的蕭青禾心跳如鼓,卻也佯裝無事發生。
雖然他們沒有做出選擇,可當真正選擇的時刻來臨時,他們還是遵從了內心深處的呼喚。
蕭忱和蕭青禾走後,辰王面色冷凝,拿不準蕭忱是不是在騙他,最後對着蕭恪冷聲吩咐。
「你盯緊一點阿忱,畢竟阿忱手裡握着巡防營,這兩天他雖聽我命令按兵不動,但保不准他後面會做什麼,看緊他。」
「是,父親。」
蕭恪點頭,隨即退下。
堂上只剩下辰王夫婦二人,辰王將她擁在懷裡,嘆了口氣。
事已至此,鋪墊了多年的計劃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展開,他們沒有退路,不進也得進。
**
三日後。
刑部地牢。
墨玉卿在宮中被用了刑,這幾日又被轉移至刑部地牢嚴加看守。
太子仍被幽禁在東宮中,至今沒有消息傳來。
秦時月甫一走進地牢,看着潮濕幽黑的環境,幾乎走不動步。
墨玉卿受了傷,還被囚禁在這種地方,他這幾天是怎麼過來的?
她好想哭。
秦時月這幾天總是忍不住翻來覆去地想,將過往和他相處的一幕幕拿出來細細品咽,他曾經每一瞬的失態和空洞,獨自行走在黑暗中的冷漠和孤獨,都有了解釋。
命運對他,何其殘忍。
因此這一把,他們只能贏,不能輸。
秦時月定下心神,緩緩走入地牢之中。
獄卒帶路,蕭忱和蕭恪在秦時月身後,看着秦時月一步步踏入牢房。
牢房中。
墨玉卿滿身血污,獨自靠在牆壁上,即使受了刑,身姿依舊板正,面色竟然還是寧靜的。
聽到有走來的腳步聲,他在黑暗中睜開眼,與進來的秦時月對視上,他紅了眼眶,而秦時月早已淚流滿面。
蕭忱和蕭恪就站在牢房外面,注視着他們,蕭忱別過了臉,五味雜陳,不忍相看。
倒是蕭恪對他們的一舉一動觀察得都很仔細。
秦時月知道相會的時間有限,她靜下心神擦乾眼淚,將帶的東西推到墨玉卿面前。
「這是藥膏、幹淨的衣服還有食物和水,你……你先換下衣裳吧。」
「時月,你先告訴我,你能過來,是不是答應了他們什麼?」
墨玉卿輕抿薄唇,臉上還有几絲血痕,他神色鎮定,眼角眉梢仍是一派溫和安寧,好像所處之地不是監牢,只是尋常街角。
秦時月淚水漣漣,以袖掩面,知道身後有人在注視着自己,故意哭得更大聲了。
「玉卿,我實在不忍見你受苦,求了他們讓我來見你,我答應他們勸你歸順王爺。」
語罷,她對着墨玉卿眨了眨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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