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三章 萬事俱備
96.83
墨玉卿想要撫摸秦時月的手一頓，竟然縮了回去。
即使受了傷，眼神依舊清明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時月，眼角餘光從後面的蕭恪身上滑過，又悄無聲息溜走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艱澀沙啞，「時月，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嗎？」
「我不願背叛太子殿下，我的親人還有你的親人都是被辰王所害，你覺得我會歸順他嗎？」
秦時月低下頭。
眼眶裡再次蓄滿了淚水，她咬着牙一言不發，而是將盛滿清水的饢遞給他。
「你先喝水，你聽我說。」
「我之前也拼着一股勁想要復仇，想要查出所有的真相，可是最後呢，我一無所有，連你也要失去了，我不要……」
「我已經沒有了父親和哥哥，我不想連你都沒有，你懂我的心情嗎？你比一切都重要。」
「我能放棄一切，你就不能為了我，為了我們的未來，放棄你所謂的仁義道德嗎？」
「和他作對，你真的會死的。」
秦時月邊哭邊說，淚水差點灑到清水裡，她將清水遞到墨玉卿唇邊，動作無限柔和。
墨玉卿眼圈泛紅，順着她灌水的動作，咕嚕嚕喝下幾口，灑出來的水滴濺到了他的傷口，他眉心一皺。
久久沒有說話。
她知道他在滿心糾結，所以也不再勸他，而是幫他處理身上的傷口，看到他被用過刑的雙手，心中如滾油潑過，難受到極致。
他的手用過劍，持過筆，如今卻傷痕纍纍……
秦時月再度潸然淚下。
沉甸甸流下的眼淚已不知是做戲給旁人看的，還是發自真心而流。
牢房外的蕭忱和蕭恪身形都僵住了。
看着哭成了淚人的秦時月，墨玉卿最終無奈應道。
「時月，我答應你。」
「去找辰王吧，我願意指認太子，只要他放過你。」
「玉卿……」
秦時月再也沒忍住，撲騰到他懷裡哭，扯動了他的傷口，墨玉卿臉上儘是苦澀的笑。
兩人緊緊相擁。
倒是給牢房外的蕭恪看得不好意思了，他和蕭忱一樣別開了眼。
在他看來，墨玉卿就是答應了，也翻不出什麼花來。
就是這麼一瞬間，撲騰到墨玉卿懷裡的秦時月湊在他耳邊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音量道，「印鑒和罪證已找到，沈將軍已入京，萬事俱備。」
墨玉卿沒有回話，眼眸沉靜，只是靜靜享有擁抱她的這一刻。
下一刻。
秦時月稍稍鬆開一些，又帶着哭腔哀嚎道，「玉卿，你堅持住，只要幾日後宮中會審，太子定罪了，你就能出去。」
「唉……」
一聲沉沉的嘆息響在黑暗的牢房中。
牢房內的兩人珍惜着這片刻相聚的時光，緊緊相擁。
……
離開了牢房的秦時月，站在陽光下。她擦着眼淚，平靜看着蕭恪，「請你轉告辰王，三司會審時我們會站在他這邊，只要他保我們平安。」
「好，你們可別臨時反水，墨玉卿的命還有你的命都握在我們手心。」
蕭恪語氣兇狠。
他還想說什麼，又被蕭忱攔下，「既然要合作了，你說話就好聽些。」
蕭忱看向秦時月，目光糾結而溫柔，「你別害怕，不會有事的。」
「嗯……」
秦時月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着蕭忱，既痛心他的選擇，也為他能做出這樣的選擇而欣慰。
現在一切都準備了。
就等着宮中三司會審那一天了。
盛夏的天，讓人生起了無端的寒。
**
五日後，會審前一夜。
墨玉卿又從刑部地牢挪騰進了宮中地牢，只不過待遇稍稍好了一些，賢妃和他講完話，實則是「威逼利誘」了一番，辰王又過來了。
他其實也擔心墨玉卿臨時反水。
「宮內宮外，如今都是我的人，你若是反水，國公府乃至揚州的秦家都會頃刻湮滅，你知道，我做得出來。」
辰王的面容多了幾道深深的褶子。
這些天，他除了不必偽裝的痛快，也有些憂慮，但事已至此，他只能進，不能退。
墨玉卿的待遇比先前好上一些。
起碼牢房內不再陰暗潮濕，有盞孤燈，還有幹淨的被褥和衣服。
那一點點微弱的燭光映在他臉上，顯出一種幽深的平靜。
「我當然知道，你的狠心，無人能及。」
「我只幫你這一次，這次之後，你放我和時月出京，我們會找個山村隱居，再也不過問朝中事。」
辰王聽到墨玉卿的話，笑了。
他一瞬不瞬地觀察着墨玉卿的表情，妄圖從中分辨出真偽。他當然知道墨玉卿和秦時月只是緩兵之計，只想先留命在，而後再伺機而動。
不巧，他也是。
只要認定了太子的罪名，順利將四皇子推上皇位，也就不需要墨玉卿他們了。
就算他們敢反水。
也不在乎什麼名正言順，直接殺光他們就好。
淮北軍已經在路上了，只要他們死了，自己就是最正統的皇位人選，那些朝臣不忠也得忠。
只不過，這是最壞的一條路。
他還是不希望自己謀劃了這麼多年的大計，演變成這樣。
辰王：「我真心希望你能幫我，玉卿，你和時月都是聰明人，聰明人都很無情，良禽擇木而棲，你們該放下了。」
「……」
墨玉卿沒有應答，只是沉默以對。
若真在這時表忠心了，辰王只怕是會立刻殺了他。
「利益交換，各取所需而已。」
辰王冷笑一聲，走出了牢房。
牢房裡那輪清清的月映在墨玉卿眼眸，也許同一時刻，這輪月也照耀着她吧……
宮中，東宮寢居。
太子妃緊握太子的手，兩人也在抬頭望月，無論明天發生何事，雙方都會生死與共。
蕭南燁垂眸抹去她的眼淚。
也許到了這個時候，能陪着他患難的也只有她了。
「阿瑤，還好有你陪着我。」
東宮封禁那一日，他因利益而納的側妃們都哭着求辰王妃想要離開，只有他的阿瑤不離不棄。
因利而來，因利而去。
他不怨怪她們，只是更珍重她。
「嗯……」
同一片月色下。
秦時月也在望着月亮，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。
章節評論(5)
點擊加載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