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你見過畫里的姐姐嗎？
20.38
宋冉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閉上眼，靜靜感受。
這幅畫輾轉歷經三十多年，她本以為上面附着的情緒會淡去大半，可觸及的一瞬間，鋪天蓋地的恐懼和委屈湧來，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。
她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片刻后，畫面一閃，宋冉感受到了刺眼的光亮，灼熱的溫度，還有撕心裂肺的尖叫……
理查見她不說話，還想追問，秦昭卻搖了搖頭，抬手示意周圍人不要出聲。
宋冉再次睜開眼時，那雙鳳眼裡眸色深沉了幾分。
「創作這幅畫的畫家，死於火災。」
此話一出，周圍幾人都愣了一下。
理查連忙翻看資料，隨即瞪大眼睛：「沒錯，就是火災！畫完這幅畫之後沒多久，他的工作室就燒了，人也沒出來。」
他說完，忽然頓住了，表情變得有些怪異，後知後覺地喃喃道：「邪門……怎麼也是火災……」
「難道是畫家死得太早不甘心，靈魂附着在了畫上？」理查猜測道。
秦昭搖了搖頭：「恐怕沒那麼簡單。這幅畫在文森特去世后，一直被拍賣，輾轉多位買家，最後才到羅伊手裡。為什麼之前的買家都沒事，唯獨羅伊出了事？」
理查撓了撓頭，想不出個所以然。
馬丁盯着那幅畫看了一會兒，越看越覺得陰森：「這畫里的女孩是誰？」
「不知道，」理查翻了翻資料，無奈道：「文森特本就不是什麼很有名的畫家，又去世了那麼多年，現有的資料里根本沒提到這幅畫的原型。但有一點值得注意，這幅《繆斯》如此出名，文森特卻沒有變賣，展出過後又重新收藏起來，可見這幅畫對他的重要程度。我猜……畫中人應該是對他很重要的人吧？」
宋冉點了點頭。
這幅畫上確實有東西，是一份怨力很強的詛咒。若想解開，恐怕得花些時間。
她轉頭看向秦昭：「這幅畫我們能帶走嗎？」
「可以。」秦昭叫來探員，用黑布將畫仔細包好，拿上了車。
宋冉這才說：「走吧，去醫院看看。」
醫院的特護病房裡，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化不開。
羅伊躺在病床上，全身纏滿繃帶，只露出一雙渾濁無神的眼睛，他清醒着，卻異常安靜，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而病房外坐着一個女人，那是羅伊的妻子海蒂，她正雙手捂臉默默流淚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才連忙擦了擦眼睛，抬眸望向一眾來人。
「FBI，例行查案。」秦昭出示了證件。
海蒂點點頭，平復了一下心情，側身讓開：
「請進。」
病房不大，幾個人進來后便顯得有些擁擠。
宋冉的目光越過病床，落在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身影上。
一個女孩坐在那裡。
十四、五歲的年紀，棕色捲髮，長得和羅伊有幾分相像，應該是他的女兒。她此刻低着頭，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，一動不動。
從門口看去，那只是一個普通的的孩子。
然而下一瞬，那女孩剛好抬起頭，朝門口看過來，四目相對的瞬間，宋冉的眉心微微一跳。
女孩的眼睛很大，很清澈，但裡面空空的。
沒有疲憊，沒有驚嚇，什麼情緒都沒有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，只剩下一個殼子坐在那裡。
女孩看了宋冉一下，只一下，又飛快地垂下眼去。動作很輕，很快，像是被驚到的小動物。
下一瞬，她又低下頭，恢復成原來的姿勢，雙手繼續放在膝蓋上，一動不動。
宋冉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間，她感受到了一股極淡的氣息。
很淡，淡到幾乎察覺不到。但那氣息的質地，她太熟悉了。
和那幅畫上的一模一樣。
宋冉沒有聲張，只是收回目光，走向病床。
但那一眼的停留，已經足夠讓旁邊的秦昭注意到。他順着宋冉剛才的視線看過去，只看見一個安靜坐在角落裡的女孩，沒什麼特別的。
但他知道，能讓宋冉多看兩眼的人，一定有問題。
宋冉走到病床邊，看了一眼床頭的病歷卡。
羅伊·德萊登，重度燒傷，已脫離危險。
「羅伊先生，」她開口，「FBI特案部，想問你幾個問題。」
羅伊的眼睛動了動，緩慢地轉向她，嘴唇翕動着，發出嘶啞的聲音：「……畫……我的畫……」
「你是說那幅《繆斯》嗎？」宋冉說，「它還在，完好無損。」
羅伊的身體僵了一瞬，隨即眼睛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，不是慶幸，更像是恐懼。
宋冉盯着他看了幾秒，忽然問道：
「火災那天晚上，你看見了什麼？」
羅伊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「她……她來了……」他的聲音斷斷續續，沙啞難聽，像是從破風箱里擠出來的，「站在火里……看着我……」
「她是誰？」
羅伊沒有回答，他的眼睛開始劇烈顫動，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，像是想說什麼卻卡住了。
旁邊的女孩依舊低着頭，一動不動。
宋冉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。
不對勁。
很不對勁。
一個十四、五歲的女孩，父親燒傷住院，家裡剛經歷了一場大火，她的正常反應應該是害怕、哭泣，或者緊緊黏着母親。但這個女孩只是坐着，低着頭，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。
宋冉沒有聲張，而是看了一眼秦昭。
秦昭立刻會意，蹲下來對女孩笑了笑：「小妹妹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
女孩沒說話。
「別怕，叔叔是FBI的，來幫你爸爸的。」
女孩終於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雙眼睛很大，很清澈，但裡面空空的，像是隔着一層什麼東西。
秦昭心裡咯噔一下，他覺得這眼神好熟悉，好像在哪看過……
「索菲亞。」小女孩輕聲說，聲音軟軟的，沒什麼起伏。
「索菲亞，好名字。」秦昭繼續問，「那天晚上，你看見什麼了嗎？」
女孩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她轉過頭，看向病床上的父親。
那個眼神，很淡，很輕。
但宋冉注意到了。
不是害怕，也不是心疼。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平靜，就好像着火的不是她家，受傷的也不是她爸爸，她就是一個旁觀者。
「我睡着了。」索菲亞回答道，「醒來的時候，爸爸已經在醫院了。」
宋冉看着她，忽然問了一句：
「那幅畫里的姐姐，你見過嗎？」
病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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