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他只記得要回家
26.75
已是深夜，FBI大樓依舊燈火通明。
達茜跌跌撞撞地衝到門口，卻被門禁攔了下來。她喘得厲害，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！
達茜預料到了安保會攔住她，可她必須進去，不然就來不及了！
詹妮還在家裡躺着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，不知道巴洛會不會再回去……
她必須找到宋冉！
就在達茜想辦法的時候，面前的兩個安保人員卻對視了一眼，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出現一樣，輕喚道：
「達茜女士？」
達茜一愣，連連點頭：「是我……」
「進來吧。宋顧問叮囑過，讓您直接到三樓特案部找她。」
言罷，二人竟是為她讓出了一條路。
達茜愣住了。
宋冉這是……早就算到了？
她踉蹌着往裡走，腦子裡一片混沌。
替人占卜這麼多年，她見過太多自稱有神通的人，可沒有一個能像宋冉這樣的人，居然連她什麼時候會來，都算得清清楚楚！
她突然有些無力。
這些年她自以為懂玄學和占卜，懂那些普通人不懂的東西。可到頭來，她還是高估了自己，低估了那個已經變成怪物的巴洛……
電梯停在了三樓，特案部的門虛掩着，裡面透出暖黃的燈光。
達茜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門。
出乎意料的，辦公室里，四個人都在。
宋冉坐在椅子上，手裡捧着一杯水，像是等了她很久。秦昭站在窗邊，面上沒什麼表情，目光卻落在她身上。理查德和馬丁各自坐在工位上，也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這群人，就好像專程在等她一樣。
達茜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，她走到宋冉面前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女巫大人，」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，「求你救救詹妮吧。」
宋冉看着她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里有着不符合這個年紀的通透。
「陰陽兩隔，」她說，「你就算強留巴洛，也是留不住的。」
達茜周身一僵，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悉數崩塌。眼淚奪眶而出，順着臉頰滑落。
「是我，太貪心了……」
達茜張了張嘴，聲音哽咽，如夢如幻地講述了真相。
「我和巴洛十九歲就認識了。」
達茜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。
「少年夫妻，這些年說不上多恩愛，卻一起攜手度過了許多磨難。」
她頓了頓，手指攥緊了衣角。
「那天他出差去外地採風，途中出了意外。大巴車翻下山崖，全車人都沒能活下來……我怕詹妮承受不住，沒有告訴她真相。我本想去認領他的屍體。可是當天晚上……」
達茜似乎回憶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，聲音開始發抖：
「巴洛卻回來了，自己走回來的。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。他只記得要回家，要回來看我和詹妮……他站在門口，身上還穿着那件沾滿泥土的外套，笑着跟我說『路上耽誤了，我回來晚了』。」
達茜的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「我……我抱他的時候，他沒有心跳。沒有呼吸。可他還是熱的，還能動，還能跟我說話。我騙自己，也許……也許他沒事，也許醫院搞錯了……」
「可沒過幾天，他開始變了。他長出了尖牙，指甲變得又長又硬。他不再吃我做的東西，而是……」
達茜閉了閉眼，像是有些說不下去了。
「詹妮曾經有一隻兔子……」
養了整整三年，灰白色的毛，眼睛圓圓的，陪伴一家三口度過了很多歡快的時光。
那天夜裡，達茜被一陣聲音吵醒了。
似乎是撕咬聲，黏膩沉悶，混合着骨頭碎裂的聲音。
她心裡咯噔一下，起身朝客廳走去。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把客廳照得半明半暗，而地上有一團黑影。
達茜的眼睛慢慢適應了光線，然後她看清了……那是巴洛。
他蹲在地上，背對着她，肩膀劇烈地起伏。他雙手捧着什麼，正在往嘴裡塞，與此同時，客廳里回蕩着令人膽寒的咀嚼聲。
「咔噠……咔噠……」
達茜的腿像灌了鉛一樣，一步都邁不動。
巴洛似乎是聽到了動靜，緩緩轉過頭來。
月光落在他臉上。
那張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臉，此刻滿是血污，嘴角還掛着幾縷灰白色的毛，嘴邊沾着碎肉，尖牙上掛着血絲。他手裡還攥着半截兔子屍體，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。
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達茜，那雙眼睛里沒有愧疚，沒有驚慌，只有一種……空洞。
像是什麼東西已經佔據了那具身體，而真正的巴洛，早就不知去了哪裡。
達茜張了張嘴，想喊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她看見巴洛低下頭，繼續啃咬那半截兔子，動作機械而貪婪，像一隻飢餓的野獸。
至此，達茜不得不接受，她的丈夫，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。
她忘了自己是如何將客廳的殘骸和血跡清洗幹淨的，也忘了她是如何對詹妮說謊、謊稱兔子生病自己死了，她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想法……
她要留住巴洛，她要讓他們一家三口，像以前一樣，溫馨，和睦。
「於是，我試過了所有辦法。」達茜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我以為他變成了吸血鬼，就買大蒜、買十字架。沒用，可他根本不害怕。」
「我去找教堂的神父，他們都搖頭，都說沒見過這種東西。」
「最後我只能靠自己，我翻遍了書籍，想找到辦法控制他，想讓他至少在家人面前保持正常……」
達茜抬起頭，眼淚縱橫。
「他白天可以像正常人一樣，走路、說話、吃飯。但只要到了晚上，尤其是月圓的時候，他就會……開始尋找活物，茹毛飲血。」
宋冉靜靜地聽着，手裡的水杯一動不動。
「我騙自己，這樣也行，至少他還在，至少我還有丈夫，至少詹妮還有爸爸。」達茜的聲音越來越弱，「可是今天……今晚他對詹妮動手了……他差點……」
她的肩膀劇烈地抖動，整個人像要散架一樣。
「女巫大人，求你救救詹妮……救救我的女兒。」
宋冉看着達茜，半晌伸出手，拭去了她臉上的眼淚。
窗邊，秦昭的目光落在宋冉身上，像是要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些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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