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麼回來嗎？
28.03
聽到詹妮的話，達茜心頭一酸，上前緊緊抱住了她。
那力度大得有些失控，像是要把女兒揉進骨血里，又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失去。
失而復得的珍寶，大抵就是這種感覺。
詹妮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，卻沒有掙扎。她感覺到母親的肩膀在抖，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落在自己的脖頸上。
「詹妮，」達茜的聲音從她肩窩裡傳來，悶悶的，帶着壓抑了太久的顫抖，「媽媽有件事.....必須要告訴你了。」
這段時日，達茜精心編織了一場幸福而又溫馨的夢，儘管知道這一切都是在自欺欺人，可夢境太美好，以至於讓人沉迷。
事到如今，已到達了不得不面對現實的地步。
在詹妮的注視中，她的媽媽緩緩說出了一個她從未想過的真相。
那些奇怪的飯菜，那些父親越來越沉默的夜晚，那些母親反常的舉動，在此刻全都有了答案。
詹妮怔愣住了。
原來方才那個畫面不是噩夢。
原來那個張開血盆大口撲向她的東西，真的是她爸爸！
原來媽媽不是不在乎她，恰恰相反，她是太過愛這個家，拼盡全力也要維繫一家三口最後的溫馨。
豆大的眼淚順着臉頰滑落，一顆接一顆，砸在手背上。
「原來是這樣.....是我不好。」詹妮聲音哽咽，帶着濃濃的鼻音，「如果我早點發現，早點問你們，爸爸和媽媽就不會這麼辛苦了.....」
悲傷壓抑地詹妮快要喘不過氣來，可她知道，現在不是哭的時候。
詹妮深吸一口氣，抬起手，用力抹了一把臉，隨後，她輕輕推開母親的懷抱，轉身走向衣櫃，扯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。
然後她走到窗邊，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。
月光從破碎的窗戶漏進來，照在她蒼白的臉上。脖子上那道紅印在夜色中格外刺眼，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，只是直直地盯着窗外那條路。
「我要等爸爸。」她說。
達茜張了張嘴，想要說些什麼，卻欲言又止。
身後的宋冉輕輕開口道：
「讓她等吧。」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月光從窗格漏進來，在地板上緩慢移動，客廳的老式掛鐘發出咔噠的聲響，讓人莫名有些心慌。
理查有些坐立不安，從卧室溜達到廚房，時不時往窗外張望。馬丁則是死死盯着房門口，左手握着槍，右手握着宋冉剛才給他的桃木劍，精神高度緊繃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秦昭則是站在宋冉身側，始終沒有說話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久到理查覺得自己快要和椅子長在一起了，他連連打着哈欠，一個接一個，眼淚都飈出來了，恨不得拿木棍將自己的眼皮撐起來！
馬丁也沒好到哪去，起身去洗手間用冷水潑了潑臉，回來時額前碎發還滴着水，倒是清醒了幾分。
客廳里安靜得只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宋冉抬眸，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。
凌晨兩點三十分。
「來了。」
兩個字輕飄飄的，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，讓所有人都瞬間清醒了。
理查「噌」地站起來，警惕地看向四周，馬丁更是下意識握緊了桃木劍，不斷地深呼吸。
秦昭的目光落在宋冉臉上，又順着她的視線轉向窗外。
與此同時，院子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，如果不仔細聽，甚至有可能聽不到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，輕手輕腳地挪到窗邊，把自己藏在窗帘後面。
月光如水，鋪滿整個院落。
一個身影從圍牆的陰影里慢慢走出來。
眾人還沒來得及看清，達茜已經怔怔開口：
「是巴洛.....我不會認錯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眾人的目光聚集在那道身影上，巴洛走得很慢，一瘸一拐，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力氣。
待到稍微走近了些，眾人才看到，他身上還殘留着符紙灼燒的痕迹，衣角焦黑，露出的手腕上有一片可怖的紅印。
「他.....他是不是要破門而入了？」馬丁緊張地咽了口唾沫。
出乎意料的，巴洛走到院子中央時，忽然停住了。
月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，他緩緩抬起頭。
看到那張臉的瞬間，眾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！
猩紅的眼眸，唇邊露出尖銳的獠牙，顯然還是混沌的狀態！
但正如宋冉所說，本能驅使巴洛回到了這裡，回到了這個曾經叫「家」的地方。
詹妮的呼吸一窒，下意識就要往樓下沖，手腕卻被死死拽住了。
她扭過頭，對上達茜的臉。
那張臉上，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流了滿臉。
「別去……」達茜的聲音在發抖，卻死死攥着女兒的手不放，「他現在認不出你……」
詹妮的眼淚奪眶而出。
她想喊，想叫爸爸，想衝下去抱住那個人，可她知道母親是對的。
她只能把頭埋進達茜懷裡，死死咬着嘴唇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，肩膀卻在劇烈地顫抖。
達茜一手抱着女兒，一手死死捂着嘴，眼淚無聲地滾落。
院子里，巴洛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月光把他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像是一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。
巴洛猩紅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那扇熟悉的窗戶，他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，像是在辨認什麼，又像是在掙扎什麼。
眾人清楚地看見他的鼻子動了動，隨即狠狠咽了一下口水，眼眸中流露出貪婪的神色。
「他....他這是嗅到詹妮的味道了，」達茜的聲音有些發顫，「他好像快控制不住了。」
宋冉沒有說話。
下一瞬，她竟是推開窗戶，輕輕一躍，穩穩落在了院子里。
「宋！」理查驚呼出聲，卻被秦昭一把按住。
月光下，宋冉站在巴洛面前，距離不過五步。
巴洛的嘶吼聲更大了，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他的身體微微前傾，像是隨時會撲上來。
宋冉沒有動，只是看着他。
「巴洛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麼回來嗎？」
巴洛的動作頓了一下，猩紅的眼眸閃爍，不知有沒有聽懂宋冉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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