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我們一家都被詛咒了！
29.3
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照着，那支香已燃燒大半，青煙越來越淡，越來越細，快要消散在夜風裡。
一家三口圍坐在飯桌旁，說着尋常的話，像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傍晚。
可每個人都知道，分別馬上來臨。
詹妮放下了筷子，她想笑，可嘴角彎到一半，卻怎麼也彎不上去了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她拚命忍着，不讓它落下來。
「爸爸，」她的聲音有些抖，「我們還會再見面嗎？」
巴洛看着她，笑得和藹。
「會的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很篤定。
「我的離開無法避免，過去的事不要糾結.......或許從那天大巴翻下去開始，一切就已經註定了。」他頓了頓，目光柔和得像初春的陽光，「可你要相信，時間是個圓圈。我們終有一天會再相聚。」
詹妮愣了愣，隨後用力點頭。
巴洛轉向了達茜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理了理她有些散亂的頭髮。那動作很慢，很輕，像是在觸碰世間最珍貴的東西。
他此刻的臉色透露出異樣的白，可那雙眼睛，和二十年前一樣溫柔。
「達茜，辛苦了。」他說，「這些年曆經了那麼多風風雨雨，何其有幸，我能和你攜手走過我的一生。」
達茜的眼眶紅了，嘴唇動了動，卻說不出話。
她只是伸出手，與他十指相扣。
那隻手已經不像從前那樣溫熱，但她握得很緊，想要時間永遠定格在這一刻。
巴洛的目光又轉向詹妮，女兒已經長大了，眉眼間有他的影子。
「詹妮，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」他說，「好好工作，好好生活，」他頓了頓，「要照顧好媽媽。」
詹妮拚命點頭，淚珠終於滾落下來。
恰在此刻，香燃盡了。
最後一縷青煙散在夜風裡，了無痕迹。
巴洛站起了身。
天已經快亮了，宋冉早已在樓下等候，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，沒有催促。
巴洛又看了她們母女倆一眼，輕輕笑了一下，笑容一如平常。
然後他轉身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回頭。
詹妮想要跟去窗邊看，卻被達茜拉住了。
達茜緩緩搖了搖頭：「不要過去。」
能接受親人的離開是一回事，親看目睹卻又是最後一回事，她要保護好詹妮，至少不要讓她對死亡和分別產生畏懼。
他們已經做了最後的道別，沒什麼好遺憾的了。
院子里傳來宋冉低低的念誦聲，聽不清是什麼，卻讓人莫名心安。
隨後，是一道如釋重負的嘆息。
「......多謝你。」
達茜心頭一顫，這才和詹妮來到窗邊。
院子里，宋冉已將巴洛的屍體用白布蓋好。
巴洛走了。
晨曦透過窗欞，照進屋內，在木地板上鋪開一層淺淺的金色。
院子里安安靜靜的，風輕輕地吹。
達茜抱住詹妮，母女倆靠在一起，無聲地望向客廳。
那裡，飯桌上的碗筷還沒收，椅子還半開着。
好像巴洛還在。
又好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。
風把窗帘吹得輕輕晃動，吹散了最後一點屬於他的氣息。
達茜低下頭，把臉貼在女兒的發頂。
「我們要好好的。」她說。
詹妮點頭，眼淚還沒幹，嘴角卻彎了起來。
「嗯。替爸爸好好活着。」
那天之後，詹妮請了兩天假，料理了巴洛的後事。
第三天，她回到FBI。
推門進來的時候，理查正往咖啡機里倒水，看見她愣了一下，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。
詹妮已經笑着朝他揮了揮手。
「早上好呀。」
她像從前一樣，回到自己的工位，打開電腦，開始整理卷宗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。
勇敢，熱情。
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，又像是帶着一個人的愛，活成了更好的模樣。
..............
次日一早，FBI特案部的電話響了。
理查接起來，剛聽了一句，眉毛就高高挑起。
電話掛掉后，他有些激動：
「稀奇啊，居然指名道姓要找特案部報案？！」
以往都是其他部門搞不定的疑難懸案，實在沒辦法了才扔給他們，這年頭居然有人直接點名找上門來了？
他往椅背上一靠，翹起二郎腿，開始期待。
「人馬上到。嘿嘿，我倒要看看，是哪路神仙這麼有眼光。」
話音剛落，門被推開了，一個小書包先探了進來。
緊接着是宋冉那張還沒徹底睡醒的臉。她今天穿了件寬鬆的衛衣，頭髮隨意扎了個馬尾，額前還飄着幾根碎發——顯然是從學校直接趕過來的。
她走到自己工位前，放下書包，然後打了個哈欠，眼角泛出一點水光。
理查被她這樣子逗笑了：
「這是昨晚沒睡好？還是今早起太早？」
宋冉瞥他一眼：「八點的早課。」
理查「噗」地笑出了聲，連一旁翻閱文件的秦昭都微微彎了彎嘴角，雖然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，但那一瞬間的笑意還是被宋冉捕捉到了。
她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兩人。
一個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，一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。
「笑什麼，」她慢悠悠地開口，「你們沒上過早八？」
理查德立刻舉手投降：「上過上過，所以我深表同情。」
秦昭沒說話，只是低下頭繼續看文件，嘴角的弧度卻還沒完全壓下去。
原來誰上早八誰鬧心，連宋冉都不例外。
這個認知莫名讓他心情不錯。
門被敲響了。
理查立刻正色：「請進。」
一個中年白人女性走了進來，她便是此次的報案人，路易莎。
她穿着得體的米色風衣，手裡攥着一個包，看起來是個很講究的人，但她的狀態和這身打扮完全不搭，她的眼下一片青黑，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，頭髮雖然梳過，卻有幾縷凌亂地散在耳邊，連嘴唇都幹燥起皮，下意識地抿着又鬆開。
她站在門口，目光在幾個人臉上掃來掃去，帶着一種既急切又猶豫的複雜神情。
「請問.....哪位是女巫大人？」
理查伸出手，示意她看向宋冉的方向。
路易莎的視線最後落在宋冉身上，滿臉的遲疑。
這女孩，看起來也就二十齣頭，穿着衛衣扎着馬尾，悠閑隨意，這能是傳說中的女巫大人？
路易莎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不該再問一遍。
秦昭看出她的猶豫，開口道：「先說一下案情吧。」
他的聲音很淡，卻帶着一種讓人莫名安定的力量。
路易莎這才回過神來，攥着包帶的手緊了緊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喉嚨動了動，像是鼓起很大勇氣。
「有人要害我們全家，」她的聲音有些發顫，「我、我們一家.....都被詛咒了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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