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我能讓你們再見一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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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得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醫院病房裡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飄進來的陽光，本該讓人安心。
但彼得說完那句話之後，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。
理查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，明明什麼都沒有，他卻覺得後背發涼。
馬丁握着筆記本的手緊了幾分，指節有些發白。
就連詹妮都忍不住往宋冉身邊靠了靠，小聲嘟囔：「好嚇人啊……」
宋冉沒有回答彼得的問題，只是問：「你為什麼會這麼想？」
彼得愣了一下，眼眶慢慢紅了。
「埃娃太年輕了……」他的聲音開始哽咽，「我聽他們說，橫死的人都會有怨念。我和她感情那麼好，她肯定捨不得我，所以……」
他說不下去了，垂下頭，肩膀微微顫抖。
路易莎心疼得直掉眼淚，緊緊握住兒子的手。
理查和馬丁對視一眼，眼裡都流露出同情。馬丁放下筆記本，輕聲安慰道：「別太難過，我們一定會查清楚的。」
彼得搖了搖頭，抬起臉。
那張臉上滿是悲傷，眼神飄向窗外，空洞又遙遠。
「埃娃出事後，我每天晚上都夢到她。」他的聲音沙啞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「夢裡她就站在我床邊，渾身是血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，一句話都不說。」
詹妮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我醒來之後，也總覺得房間里有人。有時候能聞到她的香水味，有時候能聽到她的腳步聲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
「有一次，我半夜起來喝水，看見客廳的沙發上坐着一個人。模模糊糊看不清臉，可那輪廓……分明是埃娃！我喊她的名字，她轉過頭來看我，然後就消失了。」
路易莎再也忍不住，撲上去抱住兒子，泣不成聲：「你怎麼從來沒跟媽媽說過這些？你一個人怎麼扛得住……」
「我怕你擔心。」彼得把臉埋在母親肩頭，聲音悶悶的，「我以為過段時間就好了。可那些意外……」
他深吸一口氣，從母親懷裡掙脫出來，臉上還掛着淚痕，眼神卻變得驚恐。
「爬山那天，我明明踩得很穩，突然就感覺有人從後面推了我一把。我回頭，什麼都沒有。開車那天，剎車失靈之前，我聽見她在後座笑。」
他的聲音開始發抖。
「跳樓那天……跳樓那天……」
他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淚水順着臉頰滑落，直直地看着宋冉。
「我站在天台邊上，根本不想跳。可我的腳就不受控制了。」
「女巫大人，你告訴我，是不是埃娃回來了？是不是她怪我？」
彼得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。
「我多麼想再見她一面，告訴她我好想她，告訴她我對不起她，沒能保護好它……」
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鳥叫。
理查用力吸了吸鼻子，小聲對馬丁嘀咕：「太慘了，真的太慘了……」
馬丁沒說話，但眼眶也微微泛紅。
路易莎抱着兒子，母子倆哭成一團。
詹妮偷偷抹了抹眼角。
只有宋冉，始終沒有動，她盯着彼得看了很久，久到彼得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目光，她才緩緩開口。
「你的妻子是怎麼出車禍的？」
聲音很淡，沒有任何情緒。
「那天我們吵架了。」彼得低下頭，聲音裡帶着自責，「她摔門出去，開車走了。後來警察打電話給我，說車輛失控，撞上了護欄。」
「失控的原因？」
「說是剎車問題。但她的車剛保養過，不應該有問題的。」
宋冉點點頭，又問：「你剛才說，那些意外發生的時候，你能感覺到她在身邊？」
彼得點頭。
「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不是埃娃的怨念作祟。」宋冉說。
彼得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，低下頭，肩膀又垮了下去。
「但或許我真的有辦法讓你們見一面。」
彼得猛地抬起頭。
「帶我去事故現場看看吧。」宋冉說道。
彼得愣了一下，隨後喃喃道：
「好……好……」
從醫院出來，天色已經暗了。
車輛駛向郊外。
理查望着漸晚的天色，有些發怵：「宋，我們真的要大晚上去那兒嗎？我剛才看了地圖，旁邊是一片樹林，陰森得很……」
「要去。」宋冉望着窗外，語氣很淡，「埃娃已經在那裡等很久了。」
「哦……啊？！」理查沒懂宋冉這句話的意思，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。
一個小時后，眾人站在那片小樹林里。
月光稀薄，被樹冠篩成細碎的光斑，落在滿是落葉的地上。周圍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彼得被路易莎攙扶着，臉色蒼白。
「女巫大人……真的要招魂嗎？」他的聲音有些抖，「我、我有點怕……」
「怕什麼？」宋冉看了他一眼。
「怕……怕真的是她。怕她怪我。」
宋冉沒有回答。
她從背包里取出一面紙質的幡旗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，她將幡旗插在地上，另一隻手掐了一個訣。
「埃娃。」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像石子投入深潭，激起看不見的漣漪。
「你的丈夫在這裡。你的婆婆在這裡。有什麼委屈，你都可以說出來。」
話音剛落，一陣風忽然從樹林深處刮過來。
那風來得太突然，太猛烈，捲起落葉和塵土，打得人睜不開眼。理查被吹得往後退了一步，下意識抓住身邊的樹榦。
「我去！」他喊道，「這什麼情況？！刮颱風了？天氣預報沒說啊……」
風越來越大，帶着嗚咽聲，像是有無數張嘴在黑暗中哭泣。
馬丁的臉色白了，手裡的桃木劍攥得死緊。
詹妮躲在宋冉身後，渾身發抖。
就連秦昭，也微微皺起了眉。
只有宋冉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月光下，她的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但她整個人像釘在那裡一樣。
「埃娃。」她又喚了一聲。
風更大了。
樹冠劇烈搖晃，枝葉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，像是隨時會被折斷。
理查牙齒打顫：「宋、宋……是不是有點太猛了……」
宋冉沒有理他。
她盯着樹林深處，那裡的黑暗，比別處更濃。
像是有一個人形的輪廓，站在樹與樹之間，一動不動。
彼得渾身發抖，整個人縮在路易莎懷裡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「媽……媽……」他的聲音斷斷續續，「埃娃來了……她真的來了……」
路易莎緊緊抱着他，自己也嚇得直哆嗦。
但宋冉的目光，從那個黑暗中的輪廓上移開，落在了彼得身上。
他縮在母親懷裡，看起來那麼脆弱，那麼可憐，那麼無辜。
宋冉收回目光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很淺，淺到沒有人注意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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