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 委屈你了
31.21
不遠處的黑影一動不動，人形輪廓彷彿只是視覺上的巧合，但在場的每個人卻都有相同的感覺——黑暗深處，正有一雙眼睛，悄無聲息地凝視着他們。
既不靠近，也不消失，就這麼盯着他們看，似乎是在忌憚着什麼......
理查渾身哆嗦，但還是努力睜着眼睛朝那團陰影看去，與此同時不斷在筆記本上記錄着什麼，他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在瘋狂飆升，一半是因為害怕，一半是激動！
作為一個玄學愛好者，他巴不得能夠親眼目睹超自然現象！
算起來，這應該算他第二次接觸這些非人的東西！
第一次是前不久，他躲在詹妮家的窗戶后，目睹了宋冉收服化作殭屍的巴洛，由於距離太遠，理查沒有看得太清。
而這一次完全不一樣，他們距離那團陰影只有十幾米的距離，總感覺下一秒它就會撲過來和眾人打個照面！
馬丁面色更是前所未有的嚴肅，他下意識地離宋冉近了一些，企圖壯壯自己的膽子。
詹妮也怕得要死，卻還沒忘了本職工作，拿起相機哆哆嗦嗦地拍攝，方便後續記錄在案。
特案部的成員里，除了宋冉，也就秦昭的反應還稱得上淡定，然而他的手始終落在腰間的槍支上，可見他正處於防禦狀態。
路易莎驚魂未定，望向宋冉的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！她此刻心中的震撼，比剛才看見狂風大作時還要強烈！
她原本以為宋冉說的「招靈」只是安慰他們的話，畢竟路易莎是個很信玄學的人，沒事就愛去占卜吉凶，她見過的占卜師和巫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能招靈的巫師她不是沒見過，但那些人多半要準備三天三夜，擺滿蠟燭和水晶，嘴裡念着含混不清的咒語，最後也只能招來一陣陰風，說幾句模稜兩可的話。
可宋冉什麼都沒準備，拿了一面再簡單不過的旗，就站在那兒，喊了一聲名字，竟真的招來東西了！
路易莎先前還懷疑過這個年輕女孩的本事。此刻那些懷疑全部煙消雲散，只剩下一種近乎敬畏的情緒！
「女……女巫大人，」她的聲音還在抖，牙齒輕輕打顫，「現、現在該怎麼辦？」
宋冉沒有說話。
她盯着那片黑暗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理查忍不住想開口問，被秦昭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然後，宋冉抬起腳步，朝那團陰影走去。
「宋！」
詹妮沒忍住驚呼出聲，聲音里滿是擔憂。
那個背影太瘦了，可在狂風中，宋冉每一步都走得很穩，彷彿腳下的不是泥濘又鬆軟的小路，而是平坦的大道。
在眾目睽睽之下，她走進那片比別處更濃的黑暗裡。
然後，風停了。
就像有人按下了開關，那咆哮的狂風瞬間歸於平靜，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！
落葉緩緩飄落，月光重新灑下來。
眾人終於能睜開眼睛，終於能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宋冉就站在那團黑暗之中，背對着他們。她面前似乎有什麼東西，看不真切，只能隱約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，和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。
然後，那東西開口了。
聲音很奇怪，嘩嘩啦啦的，說出來的話像是英文，有英文的語調起伏，可每一個詞都聽不懂，若非要比喻，更像塑料袋裡裹了什麼活物，拚命掙扎發出來的聲音，這種含含糊糊的感覺，聽得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！
然而那陣嘩嘩啦啦的聲音持續了很久，就像是在傾訴什麼。
有時候急促，有時候緩慢，有時候帶着尖銳的嗚咽，有時候又低得像囈語。
宋冉始終沒有動，只是安靜地聽着。
那樣子，像在聽一個老朋友講一個很長的故事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那聲音終於停了。
隨後是一聲極輕的嘆息。
很輕，輕得像是風吹過樹葉，但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隨後，風把宋冉的聲音送了過來。
「原來如此……委屈你了。」
四下里靜了一瞬。
然後，竟是有嗚嗚咽咽的哭聲響起！
那哭聲從黑暗深處傳來，悲戚哀婉，像是積壓了多日的委屈無處訴說，在此刻終於爆發！
理查聽得心頭酸澀，此刻他竟是不害怕了，而是莫名其妙地想掉眼淚。
他扭過頭，想看看大家的反應，卻發現不遠處的詹妮已經捂住了嘴，淚流滿面。
一旁的路易莎更是泣不成聲，她擦着眼淚，連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，她不知道為什麼哭，就是控制不住。
連馬丁都別過了臉，用力吸了吸鼻子，與此同時，目光時不時瞟向一旁的路易莎和彼得母子。
「不是說埃娃是車禍意外身故的嗎？看着樣子，感覺有什麼隱情啊......」
只有秦昭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個站在黑暗中的背影。
月光落在宋冉身上，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朦朧的光里，沉穩可靠，讓人很想親近。
那哭聲持續了好一陣，嗚咽聲在林間回蕩，卻沒有人敢出聲打擾。
下一瞬，只見宋冉伸出手，對着那團黑暗輕輕拍了拍，像是在安慰一個哭泣的孩子。
隨後她低低念誦了什麼，聲音很輕，聽不清內容，只有音節在夜風裡飄散。
然而她念誦的同時，樹林深處竟是金光一閃！
速度很快，讓人幾乎以為是月光晃了眼。
可神奇的是，那哭聲真的漸漸小了，從悲戚的嗚咽，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，最後歸於平靜，像是真的被安撫到了！
但那團陰影還在，明明暗暗，不肯離去。
片刻后，黑暗裡緩緩走出一道身影。
是宋冉。
她毫髮無傷，連衣服都沒有亂。
她的目光越過眾人，直直地落在一個人身上——彼得。
然後她邁步朝他走去。
一步一步，不緊不慢。
彼得的臉卻白了。
他下意識抓緊路易莎的手臂，指節都泛了白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在抖，不知是冷還是害怕。
宋冉面上沒有憤怒，沒有譏諷，甚至沒有任何情緒，可彼得就是覺得喘不過氣來。
那目光太沉了，沉得像是能把他整個人看穿，看到他心裡藏着的那點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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