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 有人在看我！
35.67
理查直播得越來越嫻熟，他說話還算有趣，聊案子，講細節，在不泄密的前提下把之前幾個案子說得繪聲繪色，直播間人越來越多。
客廳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轉着。不覺間，已經過了十二點。
「那個兄弟會的案子啊，最後……」
理查正說到興頭上，忽然間，只聽「啪嗒」一聲。
客廳的燈倏地滅了。
整個屋子瞬間陷入黑暗，只有宋冉電腦屏幕的微光和窗外透進來的月光，在地上投出幾塊慘白的影子。
「什、什麼情況？」詹妮的聲音裡帶了哭腔。
理查和馬丁更是如臨大敵，兩個人同時站起來，背靠背左右環顧，像兩隻炸了毛的貓。
「先別慌。」秦昭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，不緊不慢。他起身，打開手電筒，走到電箱前檢查了片刻。
「沒有跳閘。」他頓了頓，「應該是欠費了。」
黑暗中，沒有人說話。
但每個人心裡都在嘀咕着，怎麼會這麼巧？偏偏在十二點的時候斷電？
彈幕也停滯了一瞬，然後像炸了鍋一樣刷起來：
「我去，有點嚇人啊！！」
「確定不是為了直播效果設計的嗎？？」
「我有點不敢看了……但是又捨不得關……」
「十二點整斷電，這也太准了吧……」
宋冉沒說話。她淡定地從書包里掏出一根蠟燭，點燃。
燭火跳了跳，在牆上投出搖晃的光影。那點昏黃的光雖然微弱，卻把屋子裡的寒意驅散了一些。
詹妮稍微安心了些：「小時候我最期待停電，可以點蠟燭，覺得特別溫馨……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還往宋冉身邊靠了靠。
理查咽了口唾沫，勉強回到鏡頭前，繼續跟彈幕搭話，但他的眼睛總忍不住往四周瞟，語氣也不如剛才自然了。
不知從什麼時候起，屋子裡安靜了下來，眾人竟是都犯了困。
燭火昏黃，跳動的光影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，馬丁靠在沙發扶手上，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墜，最先睡了過去。
理查還在強撐，對着鏡頭說話，可聲音越來越低，眼皮越來越沉，最後索性不管直播了，往沙發上一歪，和馬丁蜷縮在一起，呼吸漸漸均勻。
秦昭靠在椅背上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，闔上了眼。呼吸很輕，很穩，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宋冉寫完最後一個字，合上電腦。肩膀忽然一沉，詹妮不知什麼時候靠了過來，腦袋歪在她肩上，睡得正沉，睫毛在燭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宋冉沒有動。
她等了一會兒，確認詹妮睡熟了，才輕輕把她扶到沙發上，將外套蓋在她身上。然後自己往椅背上一靠，抱臂，閉目。
燭火在風中輕輕搖曳，把一屋子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安安靜靜的，像一幅舊畫。
彈幕還在滾動，但漸漸稀疏了。
「他們都睡着了？」
「蠟燭快燒完了……」
「主播還在嗎？」
「我怎麼也覺得有點困……」
「不會真的有什麼事吧？」
「別嚇我……」
最後一條彈幕停留了很久。
蠟燭又跳了一下，火焰矮了幾分。
屋裡屋外，一片寂靜。只有時鐘還在走，滴答，滴答，滴答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，理查睡得正香，忽然覺得臉上有點癢。
他還以為是馬丁在故意逗他，迷迷糊糊地撓了撓，嘟囔了一句：「別鬧……」
可那癢意不但沒消失，反而越來越明顯了。像是什麼東西，輕輕拂過他的臉頰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理查有點煩了，剛想翻個身，想繼續睡，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。
他們……好像是在凶宅里……
理查猛地清醒過來，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里擂鼓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他深呼吸兩下，做好心理準備后，緩緩睜開眼，眼前似乎很快地閃過了一道黑影，可當理查睜大雙眼，什麼都看不清了！
那黑影就像融進了黑暗裡，消失得無影無蹤！
理查渾身汗毛都炸起來了，他猛地坐起來，第一反應是去看彈幕！
彈幕還在稀稀拉拉地滾動，並沒有什麼異常。
理查鬆了一口氣，心道是自己看錯了，大概是睡迷糊了產生的錯覺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餘光無意間掃過遠處，那裡立着一面穿衣鏡，是這房子原來的舊物，鏡子邊框的漆皮已經斑駁脫落，約瑟夫搬進來之後大概也沒動過它。月光從窗戶漏進來，正好照在鏡面上。
鏡子里，一個女人正望着他！
白衣，長發，面容模糊，看不清五官。但她的臉朝着他的方向，一動不動。
理查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住了。
他想喊，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，發不出一點聲音，他想跑，雙腿卻像灌了鉛，動彈不得。
鏡子里，那個女人依舊眨也不眨地望着他。
彈幕還在滾動，沒人注意到他的異樣。
「主播怎麼不說話了？」
「是不是睡着了？」
「這蠟燭快燒完了，有點瘮人啊……」
理查努力張了張嘴，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個變了調的音節：
「宋……宋……」
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氣音。但在安靜得只剩鐘錶滴答聲的房間里，足夠讓某個人聽見。
宋冉睜開了眼。
她沒有動，只是微微偏過頭，順着理查僵直的視線，看向那面鏡子。
鏡子里什麼也沒有，月光照在斑駁的鏡面上，只映出對面空蕩蕩的牆壁和半張沙發的輪廓。
白衣女子消失了，彷彿一切都是理查的錯覺。
理查大口喘着氣，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，渾身冷汗涔涔。他指着鏡子，手指抖得厲害：「剛、剛才……鏡子里有個人……一個女人……白衣裳的……她、她盯着我看……」
馬丁被他的聲音吵醒了，迷迷糊糊地揉眼睛：「怎麼了？」
詹妮也從沙發上撐起身子，茫然地環顧四周。
秦昭已經睜開眼，目光從理查臉上移到那面鏡子上，又移到宋冉臉上。
宋冉沒有回答。她站起來，走到鏡子前，伸手摸了摸鏡面。
指尖觸到的玻璃冰涼刺骨，像是剛從冰窖里拿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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